第148章 此一時彼一時
太常寺,後堂門窗皆已經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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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星越立身桌前。
太常寺卿周敬安坐在左側,鴻臚寺少卿韓元在右側。
李雲汐坐在主位一旁,那柔和,早已凝鍊成了些許鋒芒,看人時,都是帶著鋒利之色。
顯然,祭天台挖出火藥的消息,已讓她坐不穩了。
蕭星越還未發難,韓元已經在二公主眼神的示意下,率先開口:
「世子,僅憑几包火藥,便要將罪名扣到太常寺與鴻臚寺頭上,未免太過草率了吧?
祭天台物料繁雜,外賓貨物又多,若是有人偽造印信,栽贓兩部,也不是沒有可能。」
蕭星越冷冷道:
「所以我才沒有直接把兩位押入刑部。」
韓元神色一僵。
蕭星越抽出另一張文書:
「周大人親筆籤押,韓少卿亦有。
你們要不要解釋一下?」
韓元面色凝重,周敬安也沉默。
他們確實留下了痕跡,可原本的計劃,不該走到這一步。
火藥數量不大,位置也很分散,就算被人發現一兩處,也能推給外邦貨物核驗不嚴。
真正要緊的東西,本該在國典前一夜才送進祭天台,到時不管炸的是誰,都能把蕭星越拖下水。
國典由鎮國王世子主導,祭天台又在其眼皮底下出事,蕭星越百口莫辯。
張三今被蕭星越折辱,近來又被相國罰了閉門思過,二公主一系也被蕭星越借著蹴鞠名單,鬧得難堪。
周敬安和韓元表面是二公主的人,真要論根底,卻更依附相國張二河。
公子受了氣,他們自然要替公子找回來,給蕭星越一點教訓,讓這小子明白,京都不是他能橫著走的地方。
誰能想到,蕭星越不安常理清查,一根筋兒,非要順著火藥一路挖到祭天台,硬是把事情拽到明面上!
李雲汐放下茶水:
「世子,此事還未查明,兩位大人雖有疏忽,也未必真參與其中。」
她嗓音溫柔,聽起來像是在替兩人求情。
蕭星越卻還聽出了別的意思。
再查下去,牽出的不只是周敬安和韓元,還會牽出二公主府,牽出張家。
蕭星越把文書折起來:
「二公主說得對,我也不想冤枉好人。」
李雲汐眸子看去:
「那世子的意思是?」
蕭星越笑道:「談談。」
周敬安皺眉:「談什麼?」
「談補償。」蕭星越道:
「你們借祭天台布局,火藥差點埋到我腳底下,我如今夜裡都睡不著,這事總得有人負責。」
韓元冷笑:「世子想要什麼?」
蕭星越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國典投票時,二公主必須投我一票。」
李雲汐臉色立馬沉下。
周敬安和韓元互看一眼,誰都沒想到,蕭星越第一下刀直接砍在婚約上。
「第二。」蕭星越又伸出一根手指,看向周敬安:
「太常寺卿,鴻臚寺少卿,撤職待查。」
周敬安猛地起身:
「不可能。」
韓元也怒火中燒:
「蕭星越,你未免欺人太甚。
我們尚未定罪,你憑什麼要撤我們的職?」
蕭星越指了指桌上的一些證物:
「夠不夠?」
周敬安呼吸急促:
「就算有過失,也該由陛下與三司定奪。
你一個臨時統籌國典的世子,憑什麼替朝廷撤官?」
蕭星越點了點頭:
「可我真把證據送到父皇面前,就不是我說了算了……」
周敬安韓元倆人緘默。
李雲汐終於開口:
「撤職二人,絕不可能。
周大人與韓大人,是朝廷重臣,也是我多年倚重之人。
你若以這些尚未徹查的證據,便想逼我捨棄他們,未免太過異想天開。」
蕭星越橫眉:
「那二公主覺得,我該要什麼?」
李雲汐盯著蕭星越,溫和之色愈發多了些許鋒芒:
「世子想要的,無非是我的一票。
再或者,是我本人……」
周敬安低下頭,韓元也沒出聲。
蕭星越近來糾纏公主,鬧得滿城風雨,到處都在傳,蕭星越為了國典投票,無所不用其極。
如今二公主送上門,他還能圖什麼?
李雲汐緩緩開口,一字一頓,字字冷冽:
「我不會給你。
你以為我是七妹,八妹,九妹?
你以為我會因為一點局勢,因為幾句威脅,便任你擺布?」
她一眼又一眼,死死盯著蕭星越:
「蕭星越,你若敢胡來,我便去告訴父皇,說你對我意圖不軌,說這些所謂證據,不過是你得不到我,惱羞成怒後的攀咬。
你猜父皇信你,還是信我?」
蕭星越沉默了兩個呼吸。
二公主這一招,夠狠!
火藥案再嚴重,只要蕭星越被扣上覬覦公主,構陷朝臣的帽子,所有證據的立場都會發生變化。
但是,祭天台上,那所處的位子,被人做了手腳,很有可能會填充火藥,將他炸死!
有人想讓蕭家死絕!
現在二公主還想用簡簡單單幾句話,就想把案子壓下?
他心裡的火呀,徹底燒了起來:
「好,那就對峙。」
李雲汐哼笑一聲,溫和早已褪去:
「對峙?你拿什麼對峙?」
她一抬手,後堂,兵甲碰撞的聲音驟然響起!
太常寺的護衛從兩側湧出,鴻臚寺的人也跟著堵住門!
眨眼之間,蕭星越幾人已被圍在後堂中央。
燭火映出李雲汐溫柔的側臉,這側顏絕倫,卻無溫度:
「這裡是太常寺,周邊都是太常寺的人。
世子若真想鬧,我也可以陪你鬧。」
蕭星越靜靜盯著李雲汐:
「你不怕我把你踢出女子蹴鞠主力名單?」
李雲汐冷笑一聲:
「此一時彼一時。
此前父皇還未真正認同女子蹴鞠,如今公主隊勝了男子隊,父皇也已認可此事。
我入主力名單,是為了大夏國典,你現在把我踢出去,如何向父皇交代?」
蕭星越心裡嘖了一聲,果然,沒有一個公主是省油的燈。
李雲汐早已看穿,女子蹴鞠名單已不是蕭星越一個人的名單。
如今幾位公主皆在,國典也在即,他若無端把二公主除名,反而要被人抓住把柄。
周敬安見蕭星越不說話,以為蕭星越被鎮住,心氣又回來了些:
「世子,案子可以查,但不能由你一人說了算。」
韓元也道:
「今日之事,不如到此為止。
你退一步,二公主殿下也會替你在朝中周旋。
否則鬧到陛下面前,誰都不好看。」
蕭星越突然一笑,劍眉一挑,重新恢復溫和,那深邃的眸子瞥向屋外。
就在這時,趙元寶沖了進來,而門外,也響起一道悅耳的聲音:
「二姐說得對。」
眾人回頭,只見趙元寶彎腰行禮,做了請的手勢,而李太平,正跨過門檻。
身後卻跟著十餘名戶部官吏,她臉頰帶笑,眸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此一時彼一時,的確如此。」
李雲汐秀美一蹙。
前些日子,蕭星越在太平府被圍困,她與四公主的人都派人前去撐場。
今日李太平卻帶著戶部人馬,反過來替蕭星越站台!
「五妹。」
李雲汐盡力壓制著怒意:
「你這是和蕭星越攪到一起了?」
李太平尚未回答,門外又傳來一道柔媚含笑之聲:
「二姐不是怕星越誤會嗎?怎麼如今,又怕是在誤會星越了?」
一身著淺桃宮裙的女子,蓮步款款走了進來,她笑起來眉眼彎彎,柔若春水。
可跟在她身後的吏部官員,卻個個神色肅然。
四公主,李綰晚!
第一次正式露面,她一進屋,不去看其他,而是關切蕭星越,那春水眸子亮晶晶:
「星越,你沒事吧?
我剛聽聞太常寺的人要對你發難,當時就擔心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