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心眼子


  趙元寶搖頭:

  「費雷德也不知道,說得很含糊,像是無意間聽見那個霍華德舅舅說過……泰西必須來,北寒毛熊也必須來……」

  蕭星越眸光深邃:

  「除了這兩國呢?」

  趙元寶頓了一下:

  「不知道……

  費雷德許是知曉說漏了嘴,後面一直沉默,直到我提及莉莉斯,他姐姐,他才重新開口……

  後面才套出,他們姐弟只是擺在前頭的話事人……」

  蕭星越沉默。

  

  最開始,他還以為這次國典規模擴大,只是各國聞著大夏風向而來。

  如今再看,琉疆,白獅,拜月,南芸,大和,苟儷,泰西,北寒,這麼多往年不常到訪的勢力,竟在同一時間往京都齊聚?

  這背後顯然有人在推動,並且推動的時間很早,早得連泰西和北寒這種隔著山山海海的勢力,都提前做了準備……

  「難怪。」

  蕭星越低聲。

  趙元寶神色嚴肅:

  「少爺,背後之人,會不會就是掌燈?」

  蕭星越並未立刻給出答案,他現在也不清楚。

  他沉默稍許:

  「未必,但這人和火藥也許有關係……」

  蕭星越靜靜盯著那支火銃:

  「把它送去軍器監。」

  趙元寶愣住:「送給六公主?」

  「對,靈溪喜歡折騰這種東西。」蕭星越將火銃裝進木盒:

  「得讓她長點心,好好研究一下,讓大夏少走點彎路……」

  蕭星越腦子裡其實有很多念頭,比如現代華夏的火器水平和經驗,可如今的大夏,飯要一口一口吃,有些事不能操之過急。

  趙元寶收好木盒:

  「少爺放心,我明日親自送。」

  蕭星越卻站起身:

  「不用等明日,現在送。」

  趙元寶一愣,看向無邊夜色:

  「現在?」

  蕭星越披上外袍:

  「國典還有不足三日,時間緊迫,明天有明天的事做。」

  趙元寶滿臉無奈:

  「少爺,您上次趁夜去接蘇大山,可是遇到過刺殺。

  如今王府外圍雖增添了守衛,但您一個人往外跑,我還是不放心。」

  蕭星越從他懷裡取過火銃盒:

  「誰說我一個人?這滿京都的人,不都在陪著我?」

  趙元寶不明所以,直到蕭星越沒坐馬車,直接從王府側門走了出去,他才明白了點,趕緊火急火燎跟著上去。

  今夜無月,烏雲堆疊。

  白日裡喧囂的街道,如今只餘零星燈火。

  巷子幽深,偶有腳步聲。

  蕭星越閒庭信步。

  他很清楚,王府外圍的眼線,從來沒少過。

  皇帝的人,公主們的人,朝臣的人,還有那些不知來歷的人。

  之前他借著刺殺的由頭,把許多人從近處逼到了外圍,順勢擴充了王府的守衛。

  但眼線一直在。

  因為這就是京都!

  你可以不知道誰在看你,但絕不能忘記,永遠有人在看著你!

  想當主角,就要有主角的覺悟!

  烏雲終於降下雨,起初只是幾滴,不多時,便連成線,成了瀟瀟雨幕。

  蕭星越撐開油紙傘,傘面低垂,遮住他的眼。

  他停在長街中央,朝四下的黑暗輕輕拱了拱手:

  「辛苦諸位了,夜深雨涼,還一路護送本世子。」

  暗處沒有回應,可幾處牆頭後,幾道身影都僵了一下,有人是二公主府的人,有人是四公主府的人,有人則來自皇城。

  也有人藏在更遠的屋檐下,連身份都不願露。

  他們本是來監視蕭星越的,結果這位世子,居然對著他們道謝?有病吧?

  可仔細一想,他們又確實是在護送。

  上次刺殺發生前,許多眼線早已捕捉到異常,只是沒人主動提醒。

  因為他們也想看看蕭星越會不會死?這根鎮國王府的獨苗,到底有沒有本事活下來?

  若是真到了蕭星越撐不住的時候,皇帝的人會動,有些不想讓局面失控的人,也會動。

  因此這份監視,何嘗不是另一種護送?

  「鎮國王世子。」

  藏在屋檐下的一名黑衣人低聲自語:「真會借勢。」

  蕭星越明明早就知道眼線眾多,卻不拆穿,也不辱罵,反而用一句道謝,將監視定義為護送?

  他們若繼續盯著,便是替王府看門,若散去,又擔不了責任。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是奉命行事,何苦鬧得關係不好?

  伸手不打笑臉人,蕭星越願意給大家面子,那麼大家又何嘗不會給蕭星越一些面子?

  比如,至少在視線所及之處,真的去保護蕭星越的安危。

  不得不說,蕭星越這人年紀不大,心眼子倒是多到離譜!

  雨幕中,蕭星越撐著傘,繼續往軍器監走去,身後雨聲愈發密密麻麻,那些看不見的視線,也一直不曾遠去。

  皇宮,御書房,燈火未熄。

  皇帝披著外袍,立身窗邊,聽雨打宮瓦。

  內侍總管大祿站在後方,雙手攏入袖中。

  這位伺候皇帝多年的老人,臉上總是掛著笑意。

  「大祿。」

  皇帝沒有回頭:

  「蕭星越又出門了?」

  「是。」大祿躬身:

  「世子抱著一隻木盒,沒帶車駕,往軍器監方向去了。」

  皇帝冷哼:

  「大半夜去軍器監,他又想折騰什麼?」

  大祿笑道:「許是去見六公主。」

  皇帝回頭瞪了他一眼:

  「朕問的是正事。」

  大祿立刻低頭:

  「老奴失言。」

  皇帝瞧著天幕:

  「說說,祭天台那邊,他安排得如何了?」

  大祿回答得很詳細:

  「易燃易爆之物,已經清除,守衛增設,入祭天台的器物,也需至少三次核驗才准許通過……」

  皇帝聽完,沉默片刻:

  「他倒是謹慎。」

  大祿繼續笑。

  皇帝瞥了一眼這個老夥計的笑意:

  「大祿,火藥之事,你怎麼看?」

  大祿臉上的笑容更為憨厚:

  「老奴不懂……」

  皇帝沒好氣道:

  「你這裝傻的本事,朕看了幾十年了,有什麼話不能說?」

  大祿低下頭,他當然有想法。

  張家權柄彪悍,相國張二河執掌朝政,皇后張霜梧坐鎮中宮,民間早已有了風聲,說那張家快要有挾天子之勢了……

  火藥若真是張家一脈的手筆,那便是想借國典,逼皇帝退位……

  可蕭家也不能完全排除。

  蕭星越近來崛起太快,若火藥一事是蕭星越自導自演,為的便是立下大功,收攏權柄,並藉機清除異己,也不是沒有可能。

  當然,還可能是掌燈人,甚至是外邦勢力在大夏豢養的走狗在禍亂……

  大祿想得很多,可說出口時,只是低聲一句:

  「陛下,老奴覺得,是別有用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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