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唯我無雙
這一聲過後,更多人紅了眼。
北境護靈歸京那日,許多人已經見過這九口棺槨。
可今日不同,今日是國典,諸國來朝,是大夏最盛大的日子。
蕭星越竟把父兄的靈柩,抬到了國典祭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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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宗親席上,有人憤然站起:
「好膽,此子竟敢在國典上抬靈。」
旁邊有人附和:
「這是要給蕭家辦國葬?誰準的?禮制呢?」
朝臣席上也炸開了鍋,有人感慨萬分,震動不已:
「蕭世子孝心可嘉。」
有人皺緊眉頭:
「孝心歸孝心,但國典自有流程……」
還有人冷笑不止:
「鎮國王府如今只剩他一人,這時候借國典抬高蕭家聲勢,倒是打得好算盤。」
皇帝也緩緩起身,龍袍垂落,廣場上的議論聲,頓時弱了下去。
皇帝盯著那九口棺槨,面色深沉,但沒有立刻開口。
蕭星越卻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站在祭台中央,將白衣罩在國典禮服外面,腰間系上孝帶。
一名御史終於忍不住,上前半步,義憤填膺:
「陛下,國典乃祭天敬祖,彰顯國威之禮。
蕭世子擅自抬靈入典,分明是借國典之名,行蕭家私祭之實,此舉未免……」
他的話還沒說完,廣場另一側,鼓聲響了。
咚咚,咚,不是戰鼓,是沉鍾之音。
一列又一列捧著靈位的禮官,從祭台後方走出。
御史的話,直接卡在嗓子裡。
第一排靈位,是為大夏開疆拓土,戰死沙場的老將。
第二排是守國數十載,鞠躬盡瘁的老臣。
第三排,是大夏開國太祖,還有先帝靈位,黑木牌位,金字肅立,讓人不敢直視。
一塊塊靈位被請上高台,方才那名御史臉上哪裡還有血色?
他剛才還想說蕭星越借國典,行父兄私祭,現在太祖先帝在此,大夏曆代功臣都在此!
誰敢說這是蕭家私祭?誰敢說這是蕭星越亂來?
他僵在原地,腦瓜子一寸寸縮了回去,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朝臣堆里。
可此刻,根本沒人在意他小丑一般的行徑。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高台之上,靈位越來越多。
九口棺槨停在最前,鎮國王蕭君臨,八位少將軍,後方是無數為大夏戰死的英魂,再後方,是太祖,是先帝,是大夏一代代撐起江山的人!
死人全來了!活人……唯有緘默!
皇帝想過責怪蕭星越擅作主張,可當先帝靈位被請到面前時,皇帝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攔自己的父皇?攔太祖?攔那些功臣?
太常寺卿更是滿頭冷汗。
他這幾日被蕭星越催著改流程,蕭星越只說,國典需增設一段祭禮,太常寺原本還以為,只是多添幾句祭文。
誰能想到,這小子直接把太祖,先帝,歷代功臣,還有自家九口棺槨全請來了!
太常寺卿心裡都快哭出來了,祖宗唉,早知流程改成這個,他死活都不會簽字。
禮部官員的臉色好不到哪裡去,他們之前還覺得蕭星越年輕,國典這種大事,肯定把握不住。
可如今,蕭星越直接一手光明磊落的操作,把所有人都按在祭台邊上。
誰反對?誰敢反對?
若是反對,那反對的就不是蕭星越了,而是太祖,是先帝,是無數英靈!
蕭星越沉穩抬手,鼓聲停下,他先朝皇帝躬身。
「兒臣承蒙父皇信任,得以主持此次國典,也承蒙禮部,太常寺,鴻臚寺,以及諸位同僚照拂。」
太常寺眾人頭皮發麻,禮部官員更是心口一顫。
世子,求您別說了別說了!您每多說一句,他們就離這口大黑鍋更近一步!
蕭星越依舊神色平靜:
「這些日子,兒臣一直在想,什麼是大夏的國力?
是弩箭刀兵?是萬里疆土?是富饒繁盛?是人才濟濟?」
他頓了頓:
「都是,可還不夠……」
廣場上沒有人說話,連外邦使團也收起了之前的笑意。
蕭星越站在風裡,白幡從他身後捲起:
「有一日深夜,我夢見了父親……」
陳滿福整個人一抽,早已淚流滿面。
蕭星越聲音沒有哽咽,依舊平靜地訴說:
「我爹沒有怪我不孝,沒有怪我忙於國典,沒能及時籌備葬禮……
沒有怪我讓他與八位兄長,遲遲不能入土為安。」
他轉身,面朝九口棺槨:
「他只告訴我,若有一日,大夏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邊境黎民不再戰戰兢兢,不再飽受外邦覬覦之苦……
一定要告訴他,讓他知道。」
廣場上的風,在這一刻,似乎都停了。
蕭星越緩緩開口:
「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榮。
王師定鼎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一首詩落下。
許多老臣的眼眶,當場紅了。
武將席上,一名白髮老將死死抓住膝頭,乾枯的手上,青筋鼓鼓。
他曾跟隨蕭君臨駐守北境,見過鎮國王披甲入雪中,也見過八位少將軍並肩出城。
如今,人回來了,只剩棺槨。
蕭星越立身棺槨之前:
「我蕭星越,曾經體弱,也荒唐過,也曾被人笑作上不了戰場的廢物。」
張三今坐在人群中。
聽到這裡,冷笑不已。
對,蕭星越本來就是廢物,就算今日說得再漂亮,又能如何?
可下一刻。
蕭星越眸子驟然深邃無邊:
「我也曾以為,我無法上戰場,無法像父親和兄長一樣,替大夏奮戰。
可後來,我才知道,我身體裡的熱血未涼。
我也想保家衛國,我也想讓大夏百姓,挺直腰杆子活著!
我站在這裡,便能感覺到力量,這力量來自哪裡?」
蕭星越抬手,指向第一口棺槨:
「來自鎮國王蕭君臨。」
他又指向後方:
「來自蕭家八位少將軍,來自為大夏開國立業的太祖,來自勵精圖治的先帝,來自埋骨邊荒的無名老卒……
來自一生清貧,卻為大夏守住國庫與糧倉的老臣,來自每一個,為大夏拋頭顱,灑熱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