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與朕有什麼關係?
偏殿後方,有一臨水涼亭。
微風從湖面吹來,涼風陣陣。
亭中擺了一張矮桌,六菜一湯,另有兩碗剛盛好的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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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已經坐於桌前,脫了帝王禮服,只著一身常服。
大祿站在亭外,幾名內侍退得很遠。
蕭星越走進涼亭,躬身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拿起筷子,指了指對面:
「坐,這裡沒有外人,不必弄那些虛禮。」
蕭星越剛坐下,李承乾便把自己面前那碗米飯撥出一半,直接推了過來:
「朕吃不完,你上午打了一場,多吃些……」
蕭星越看了看自己面前滿滿一碗冒尖兒的飯,又看了看皇帝推來的半碗……
合著召他過來,是幫忙解決剩飯的?
行吧,皇帝分的飯,別人還吃不到。
「多謝父皇賜飯。」
蕭星越把半碗米飯接過來,端起來就吃。
李承乾見他胃口不錯,心情又好了幾分。
蕭星越主持國典至今,還未曾出過一點紕漏,辦事能力不錯啊。
李承乾笑道:
「辦得不錯,最後一場沒給大夏丟臉。」
蕭星越放下筷子:
「都是父皇領導有方。」
李承乾手中的筷子卻停住了:
「朕領導你什麼了?」
「父皇坐鎮高台,大夏上下便有了主心骨,兒臣能贏,也全靠父皇龍威庇佑。」
「這麼說,打飛泰西拳手的那一掌,也有朕一半功勞?」
「至少七成。」
李承乾被逗笑了:
「你小子倒是會說話。」
蕭星越神情坦蕩:「兒臣句句出自肺腑。」
李承乾嗤了一聲,繼續吃飯,午時召見蕭星越,當然不只為了賞一頓飯。
一碗湯喝下大半,李承乾這才緩緩道:
「國典辦到這裡,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下午的女子蹴鞠,無論勝敗,朕都不會怪你。」
蕭星越眸子深邃,乖巧一笑:
「父皇想說什麼?」
李承乾緩緩靠回椅背:
「祭天前的投票,取消吧。」
涼亭中安靜了幾分。
李承乾繼續開口:
「只要你主動遞一份申請,朕便可以取消投票環節。
女子蹴鞠結束以後,直接準備祭天,諸國使團那邊,朕會給出解釋。」
李承乾說得輕描淡寫,他靜靜盯著蕭星越。
他這是在給蕭星越留下體面,畢竟九位公主同嫁一人,本就荒唐。
九公主與蕭星越早有婚約,自然會投贊成,八公主李舜華念著苟儷賭鬥的情誼,也可能投上一票。
至於其他公主,李承乾實在不抱什麼大的希望。
到了投票之時,諸國使團全在場,大夏百姓也會親眼看著。
九位公主依次給出答覆,七八個人當面拒絕蕭星越,場面會有多尷尬?
他李承乾的確希望蕭星越被拒絕,然後滾回去當個安穩世子,可是在這種場面下,蕭星越自己丟臉也就罷了,鎮國王府同樣要跟著丟臉。
蕭君臨若還活著,看到兒子被一群姑娘輪番拒絕,恐怕能提著長槍從北境殺回來。
李承乾以前倒是沒怎麼覺得,現在一想,他何嘗不是為了這個孩子操碎了心?
也許是蕭星越近來辦事得力,說話又好聽,惹得他多少有些欣賞。
又或許是蕭星越的長大,讓過往那因些許恨鐵不成鋼所帶來的嫌棄消失了絕大多數……
李承乾威嚴化作慈目:
「蕭星越,朕不是在逼你放棄,你應當明白,朕是在保全你的顏面。
你今日剛替大夏贏下自由搏擊,風頭正盛,此刻主動取消投票,沒人會笑話你,甚至會因此誇你一句急流勇退……
可再拖下去,難堪的只能是你。」
蕭星越扒拉完最後一口飯,將筷子擺正:
「恕兒臣不能同意。」
李承乾不怒自威:「為何?」
「投票一事,早已傳遍京都,各國使團無論安的什麼心,也都等著看結果。」
蕭星越起身,為皇帝添了半杯茶:
「此時突然取消,萬一有人置喙父皇出爾反爾,該當如何?
此事因兒臣而起,兒臣不能讓父皇蒙受污名。」
李承乾盯著蕭星越看,這話聽著十分孝順,可他明白,什麼擔心父皇受人置喙,無非就是這小子還不死心!
他沉聲:
「朕不在乎那些議論。」
蕭星越神情肅然:
「父皇不在乎,兒臣在乎。
天下人可以罵兒臣貪心,也可以笑兒臣痴心妄想,唯獨不能藉此污衊父皇。」
李承乾本來準備了一肚子勸說的話,現在一句都接不上。
他剛覺得蕭星越這孩子不錯,現在一看,得,依舊討嫌!
蕭星越起身行禮:
「多謝父皇賜膳,下午女子蹴鞠就要開始,兒臣還要去看看準備的如何了。
兒臣先行告退。」
蕭星越麻溜地離開了涼亭,頭也沒回。
李承乾盯著遠去的背影,胸口起伏了數次,最終一掌拍在桌上,碗碟跟著跳了一下:
「這個犟脾氣到底隨誰?」
大祿的眉毛也跟著跳了一下,笑呵呵不語。
李承乾指著蕭星越離開的方向:
「朕不是為了他好?當著諸國使團的面,被七八個公主輪流拒絕,他的臉往哪放?蕭家的臉往哪裡放?
他哪裡是顧及朕的顏面?還說擔心有人議論朕出爾反爾,誰敢?
朕看他就是風流成性,貪心作祟!」
李承乾喝了一大口茶水,結果反而給他嗆得差點當場駕崩,連咳了數聲。
大祿趕忙上前替他輕輕拍打背部:
「陛下慢些。」
皇帝推開他的手:
「小小年紀,心高氣傲,他還敢惦記朕其他的女兒!
他也不數數,自己已經招惹了多少女子?
北寒的娜塔莎看他的樣子對嗎?
泰西那個莉莉斯也天天往他身邊湊,大和,那櫻島千鶴對吧,是叫櫻島千鶴吧?
看他的樣子,不是在看情郎?
現在還想迎娶九位公主,他吃得消嗎?」
大祿板著臉,把傷心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依舊有些想笑。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
「你又在笑?」
「老奴沒笑。」
「你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一起了。」
大祿連忙又板住臉,但板不住,唯有笑呵呵道:
「陛下是為了世子好,世子也是為了陛下好,大家都好。」
李承乾沒好氣嘆了口氣。
大祿溫和依舊:
「世子若提前放棄投票,外面難免有人胡亂猜測。
有人說世子膽怯倒也罷了,若有人說陛下不守承諾,強行逼迫世子退讓,多少會損傷陛下威名。
世子堅持投票,確實有保護陛下名聲的意思,這孩子啊,終究忠心耿耿,孝心可嘉。」
李承乾怒意減輕了幾分:
「他有這麼孝順?」
大祿笑著點頭:
「世子從小便重感情,未必把話說得好聽,心裡卻惦記著陛下。」
李承乾沉默些許,心中火氣總算散了些。
可一想到蕭星越剛才拒絕得那麼乾脆,他還是氣不打一處來:
「朕不管了,讓他丟臉去吧!
祭天前的投票要丟臉,下午的女子蹴鞠也要丟臉,反正丟的是蕭家的臉,與朕有什麼關係?」
大祿低頭,沒有揭穿。
皇上若真不在乎,今日便不會特意擺下這頓飯,更不會把自己碗裡的米飯分出一半。
皇上的確受九蟒吞龍的讖言所影響,猜忌蕭家。
可當蕭君臨和那八個孩子戰死北境,他作為內侍總管不止一次在夜裡看到皇上就坐在床邊,神情恍惚,呢喃著:
「九蟒吞龍?都死了八個了,一蟒也能吞龍嗎?那想必……是朕這條龍,沒什麼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