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歸政之奪
皇帝趙玉衡坐在龍椅上,冕旒後面的臉漲得通紅。
他死死攥著扶手,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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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通,嚴松明明答應得好好的,張二河也答應得好好的,今天朝會上會支持他親政。
可到了朝會上,一個個翻臉比翻書還快。
「為什麼?」
趙玉衡盯著跪在殿中的嚴松和張二河,恨不得當眾質問。
但他不能,畢竟他是天子,得有風度。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讓滿朝文武知道自己在幕後串聯臣子,有損威嚴。
「是太后麼?她到底給了這兩個王八蛋什麼好處!」趙玉衡的目光死死盯著假太后。
他不知道的是,這還真不是太后動的手。
而是他一直看不起的一個小太監——
李福安的手筆。
李福安手握曹如海留下的百官行述,裡面記載了大量官員的不法行徑。
他坐擁東西二廠,早就探知了何安在串聯朝臣的事情。
於是他只是略微出手,以百官行述為威脅,便成功逼迫閹黨和康黨本次不站隊皇帝。
皇帝只能給他們畫餅,而李福安的百官行述一旦曝光,可是能要他們的命。
此刻趙玉衡只好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吳居正身上。
吳居正是內閣首輔,是文官之首。
他若支持皇帝,那些搖擺不定的人就會跟著支持。
「吳閣老。」
趙玉衡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懇求,「你呢?你也覺得朕不該親政?」
吳居正手捧笏板,面色平靜,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極輕,可在安靜的大殿裡,每個人都聽到了。
「陛下大病初癒,不宜急著親政。」
吳居正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朝中事務繁雜,太后娘娘垂簾兩年處置得宜。歸政之事,不妨再緩一緩。」
趙玉衡的臉色徹底白了。
怎麼連吳閣老也改口了!
這可是號稱國家柱石、從不結黨、一心為國的吳閣老!
「吳閣老!」
趙玉衡氣得真想把昨天的話喊出來。
但他還是忍住了,只是死死盯著吳居正。
吳居正低下了頭,沒有再說話。
他的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
大殿裡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趙玉衡的目光掃來掃去,那些昨天答應支持他的人一個個低著頭,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個人站了出來。
湖生。
大炎第一硬骨頭,敢於罵皇帝、罵太后、罵百官的清流。
他走到殿中央跪下叩首。
趙玉衡的眼睛亮了,聲音裡帶著期待:「海愛卿,你有何話要說?」
湖生抬起頭,一字一頓:「臣以為,陛下還是先保重龍體。待身體養好了,再提親政之事。國家大事,先由太后娘娘垂簾聽政即可。」
趙玉衡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湖生!你······」
他的聲音嘶啞。
湖生叩首,聲音平靜:「臣不能讓陛下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陛下昏迷了大半年,身子骨還沒養好。若是急著親政勞心費神,萬一再有個閃失,大炎怎麼辦?臣懇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先養好身體。」
趙玉衡的腦子嗡了一聲。
他只感覺自己被人包圍了——
用最溫柔的方式捅了他一刀。
「朕沒病!」
趙玉衡猛地站起身來,冕旒珠串打在臉上啪啪作響,「朕已經好了!」
帘子後面,太后獨孤玉鳳終於開口了:「皇帝既然說沒病,那就讓御醫們看看吧。若是御醫說皇帝身子好了,哀家立刻歸政,一天都不耽擱。」
趙玉衡深吸一口氣。
御醫是他的人,太醫院院正孫太醫是他當年親自任命的。
「傳太醫!」
幾位御醫走進大殿,跪下診脈。
殿內安靜極了。
一盞茶功夫過去,孫太醫鬆開手站起身來:「回太后娘娘、陛下。陛下大病初癒,龍體還是有所欠佳。臣建議陛下以休養為主,待調養半年之後,再視恢復情況而定。」
趙玉衡的眼睛瞪得溜圓。
孫太醫是他的人!
怎麼也會幫太后說話?
他不知道的是,孫太醫沒有被他收買,也沒有被太后收買。
孫太醫說的是實話——
皇帝剛醒沒幾天,身子骨確實沒有完全恢復。
中毒太久經脈受損,五臟六腑都還沒有恢復到最佳狀態。
可趙玉衡不知道這些。
他只覺得連自己的人都背叛了自己。
李福安終於從班列中走了出來,穿著從二品官服,走到殿中央跪下叩首:「請陛下保重龍體,好好修養。江山社稷為重,陛下切莫心急。」
朝臣們一個接一個跪了下來。
「請陛下保重龍體!」
「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請陛下暫緩親政!」
整個大殿的文武百官,除了皇帝自己,全都跪下了。
趙玉衡坐在龍椅上,看著跪了一地的朝臣,嘴唇哆嗦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一股腥甜的氣息湧上喉嚨,他強忍著咽了回去。
帘子後面,太后站起身來。
「皇帝,御醫都說了你的身體還需要調養。哀家早就想歸政了,這天下本就是你的天下。可皇帝既然身體還沒好,哀家只能再辛苦一點,替你擔著了。半年之後,只要御醫診斷你身體無恙,哀家即刻歸政,一天都不多待。」
滿朝文武齊聲高喊:「太后聖明!」
聲音如山崩海嘯,在金鑾殿裡迴蕩。
趙玉衡坐在龍椅上,嘴角緩緩滲出一絲鮮血。
「好······好得很。」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滿腔怒火,「半年······朕等半年!」
朝會已近尾聲,太后的聲音從帘子後面傳出來:「諸卿家若是無事,那便退朝吧。」
朝臣們紛紛叩首準備起身。
但就在這時,趙玉衡的手猛地抬了起來,制止了正要起身的群臣。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且慢!」
趙玉衡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他坐直了身子,挺起胸膛,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大臣。
最後落在太后帘子的方向,帶著幾分不甘。
「朕還有一件事要說。」
他的聲音比方才平穩了許多,「曹如海伏法之後,司禮監一直空懸無主。司禮監掌印統領內廷,批紅奏摺,職掌重大,不可長久無人。」
朝臣們瞬間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