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希望她好


  聶京枝定在岸邊,失神地望著泳池方向,如同丟了魂。

  薄九司扶著她的肩膀,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叫了她幾聲都沒有反應。

  她臉色蒼白,像是受到了驚嚇,眼淚不住往下掉落。

  「枝枝?」

  s͓͓̽̽t͓͓̽̽o͓͓̽̽5͓͓̽̽5͓͓̽̽.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猛然間看見她落淚,薄九司手指捧著她冰冷濕滑的臉,嗓音緊了緊,「你看著我,怎麼了?」

  聶京枝呆愣了半晌,才將目光移到薄九司臉上,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哭了,她的眼神是懵的,瞳孔里還散著沒有消失的驚慌。

  她動了動唇,卻沒有發出聲音。

  沈行抱著周一過來,也以為她是被嚇到了,可細看覺得不對,疑惑地問:「嫂子怎麼了?」

  薄九司盯著聶京枝的臉,嚴肅皺著眉,沉聲吩咐沈行:「你先帶周一回去,讓周珂給她看看,檢查有沒有受傷。」

  「行,你照顧好嫂子,有事打電話。」沈行抱著周一走了。

  薄九司彎下腰把聶京枝打橫抱起來。

  聶京枝沒掙扎,平時她會下意識伸出手去摟他脖子,但此時她沒有反應,整個人軟得像沒有骨頭,臉靠在他胸口,眼眶微紅,過了一會兒,她閉上眼,一滴眼淚落下來。

  薄九司把人抱回了房間。

  房間裡已經被保潔打掃乾淨,每一個角落都收拾整齊,大床更換了新的床單被套,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薄九司小心翼翼地把聶京枝放在床上。

  拉起被子給她蓋好,他仍彎腰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她一動不動地閉著眼睛,顫抖的睫毛沾著淚珠,唇角泛白,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她一直很堅強,也很要強,從沒見過她這麼脆弱的樣子,驚慌又無助。

  薄九司心疼地伸出手,用拇指把淚痕擦了。

  溫涼的指尖感受她觸碰的臉,她終於有了反應,在他的手要撤離的瞬間,她抬起手,無意中抓住他的手指,含糊地喊了一聲:「薄九司……」

  她有氣無力的呢喃,幾乎聽不清,卻把薄九司的心扯住了,他反握住她的手,輕聲回應:「我在。」

  她仍沒有睜開眼,薄九司在床邊坐下來。

  女兒落水,她肯定被嚇到了,但她這副受驚的程度不正常。

  薄九司知道她有話想說,他沒有催她,只是牢牢握著她的手,手背放在她臉頰邊輕輕蹭著。

  溫暖的手掌給她輸送著堅定的力量,安安靜靜地等她平復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睜開眼,眼神慢慢聚焦在他臉上。

  薄九司柔聲問:「好點了嗎?」

  她點了點頭。

  薄九司扶她靠在床頭,她臉色仍有點發白:「我嚇到你了嗎?」

  「怎麼還擔心起我來了?」薄九司眼裡分外柔軟,撫摸她的臉。

  「我看見了你眼裡的緊張。」她溫柔輕聲道。

  薄九司笑了下,眼裡並沒有多少笑意,像是不經意地問,「剛才在泳池邊上怎麼了?」

  聶京枝對上他的目光,知道他肯定看出來了,她沒有隱瞞:「周一落水的時候,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很可怕的畫面……」

  薄九司手指驀地停頓在她臉頰邊:「什麼畫面?」

  「一個襁褓,裡面有個嬰兒……」

  那個畫面很短暫,像電影裡快速閃過的一幀。

  「那個嬰兒從高空掉下去,掉進了海里……海里很大的浪,一下子就把它捲走了。」

  薄九司臉色變了變,眼底沉下去,一時間沒有說話。

  「我腦海里為什麼會有這種畫面?」

  她皺了皺眉,抬眸看他,「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薄九司臉色已經恢復正常,波瀾不驚地接話:「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又蹦極又玩水,今天還受了這麼大驚嚇。」

  他抬手把她臉頰邊的頭髮撥開,聲音放低:「人累狠了,腦子裡會冒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別自己嚇自己,嗯?」

  可她腦海里的畫面太真實,不像是被刺激出來的幻想,倒像她經歷過的場景。

  她問薄九司知不知道,他沒答,只說她是太累了。

  他可能是不知道,或者不想說。

  聶京枝才從驚嚇中回過神,理不清頭緒,也沒精力追問下去,她暫時壓住念頭,「嗯」了一聲。

  薄九司表情也鬆開:「先休息一會兒。」

  她點了點頭,想起什麼,攥住他手指:「周一呢?」

  「在沈行那裡,周珂給她看過了,沒有受傷。」

  看出她的擔心,薄九司低聲安撫,「放心,沈行很會帶孩子,周一跟著他不會有事。」

  她這才放下心。

  薄九司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裡,嗓音溫柔平穩:「什麼也別想,睡一會兒,晚上不是訂了燭光晚餐?到點我叫你,要是還累,我們就在房間裡吃。」

  他都安排好了,她只需要聽他的就好。

  聶京枝應了一聲,安心地閉上眼。

  薄九司坐在床邊,深深地看著她。

  等她呼吸慢慢平穩下去,才輕手輕腳起身,推開落地門去了露台。

  他站在露台,點了一支煙,沒抽幾口,撥了周珂的電話。

  「周一怎麼樣?」

  「玩著呢,小孩子心性,沈行一個冰淇淋就哄過去了。」

  薄九司「嗯」了一聲,沉默了兩秒。

  周珂聽出不對:「怎麼了?嫂子那邊……」

  「她看到周一落水,想起點什麼。」

  「那是好事啊。」周珂替他高興,「記憶在恢復,說明有希望……」

  「她想起的是周一被扔下懸崖的畫面。」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周珂愣住:「……那你告訴她了嗎?」

  薄九司喉結一滾,啞聲:「沒有。」

  周珂有點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你現在是什麼打算?」

  薄九司望著遠處黑沉沉的海面,煙夾在指間,嗓音低沉:「我希望她想起來的,是我和她之間好的記憶,如果她想起都是不好的……我寧願她想不起來。」

  「我明白了,你是想讓她想起跟你相愛的那部分?」

  薄九司沒有說話。

  「那怎麼可能呢?阿九,人沒法選擇自己的記憶,也沒法刪除某一段。要是能選,世上哪有那麼多痛苦的人?大家都把不好的忘了,只留好的,個個都很幸福了。」

  薄九司望著大海,菸灰被風吹散:「我希望她幸福。」

  她今天受驚的模樣,跟墜崖那天一樣,他不想再看到。

  他吸了一口煙,緩慢吐出煙霧,平穩道:「哪怕她想不起來,哪怕她不愛我,每天這樣簡單開心也行,餘生很長,未來還有很多好事發生。」

  「阿九,她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周珂希望他能接受現實。

  「我知道,所以我才打電話問你,有什麼好的建議。」

  周珂想了想:「她這種情況,沒必要去醫院了,等旅行結束,帶她去你們有過美好回憶的地方走一走。先想起來好的,後面再想起不好的,她心裡也好有個底。」

  薄九司掐了煙:「好。」

  掛了電話,薄九司在露台站了一會兒,海風吹過來,他轉身推開落地門,回了房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