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收留
「父親這話言重了。」
崔則明比誰都清楚,她事事端方持重,守著骨子裡的錚錚不屈,就是為了不讓外人作踐顧家的風骨。
被父親如此指責,無異於誅心地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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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平白地哭訴上幾句委屈,父親就要對笈兒如此問罪,未免失了一家之主的威嚴。」
「這事輪不到你來說話。」
崔廷晏攔著不讓崔則明在一旁說風涼話,逼問了雲笈道:
「堂下哭訴的是不是你的表妹?」
「回父親話,是。」
「幼時你是不是在黔州李家寄住了六年?」
「五年又七個月。」
崔廷晏定了她的罪道,「既是你的表妹,李家又有恩於你,縱使她有千般過錯,你都不該任由她在大門外苦苦哀求,還要將她驅逐出去!」
雲笈知道這事是侯夫人在背後設的局。
事已至此,再說什麼都是徒勞。
她寧可被人指著脊梁骨罵冷血無情,也不要將那些年受到的虐待盡數地說與這些人聽。
那些被舅母罰跪扇耳光子罵滾出李家的日子,早已被她碾碎成灰地埋葬在過往裡,她不需要以悽慘來博取任何人的憐憫。
她看著尤氏得逞的壞笑,沉了聲道:
「父親,我斷不能將李香琴留在侯府。」
「你將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要麼托人將表妹送上商船,走水路返回黔州,要麼讓表妹寄住在顧家,我去一封信給大舅,讓他北上前來接人。」
雲笈咬死了話就是不鬆口,「總而言之,我收留不起如此心懷叵測的人。」
李香琴見她要將自己趕去顧家,如何都不肯答應。
「琴兒在盛京無依無靠,只識得表姐一人,唯有表姐可以信賴,顧家雖說是詩禮簪纓之族,可琴兒和顧家人不熟,如何能在顧家住下去?」
崔則明目光冷幽地看向了雲笈。
他私以為她會說出憎恨李家的緣由,可她一句辯駁都沒有,寧可將這個「惡人」做下去,也不提當年的舊事。
不知她在刻意地隱瞞些什麼,如此說不得。
尤氏站出來為李香琴說了幾句好話。
「侯爺,李家當年收留的是大夫人,對大夫人恩重如山,如今表姑娘有難,投奔到大夫人跟前,大夫人卻將人搪塞到顧家算是什麼事兒?」
「姨母這話簡直錯得離譜。」
崔則明將建窯束口盞放到一邊,盤問起了跪地不起的李香琴。
「表姑娘為何不辭勞苦地遠赴盛京,也要來投奔我家夫人?」
「琴兒是奉了父母之命來投奔的表姐。」
「且不說表姑娘此舉有違父母在不遠遊的聖人訓,便是我家夫人與你同輩,也斷然輪不到她來收留你。」
崔則明極盡刻薄地說了她道:
「莫不是表姑娘與人私奔,中途被棄於船上,這才想著到盛京來投奔我家夫人?」
「琴兒冤枉!」
李香琴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但凡琴兒做過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琴兒就一頭撞死在這大堂里,以示清白。」
「這話說反了。」
崔則明指著跟前的雞翅木條案,冷血地威逼了她道:
「表姑娘當真是清白的話,受了此番言語上的侮辱,就該一頭撞死在這桌腿上,以示剛烈才是。」
李香琴只是嘴上嚷嚷著去死,如何真的敢死?
她猛地搖了搖頭,瑟縮地直往後退,惶然間朝尤氏看了過去,無助地向她求援。
尤氏憤慨不已地說,「侯爺再不管,大爺就要活活地逼死表姑娘了。」
崔廷晏從太師椅上起身,指著崔則明怒罵道:
「你給我出去,莫要在嘉興苑裡逼死了人。」
「她要是真的想死,就不會等到這個時候還捨不得死了。」
崔則明緊跟著站起身來,嘴上依舊刻薄,將李香琴奚落得一無是處。
「表姑娘的種種言行都經不起推敲,莫說笈兒顧慮周全,不肯將這種包藏禍心的人留在府上,便換作是我,也只會連夜將這種人扭送到府衙候審。」
李香琴被嚇得哭聲都止住了。
她慌張地看向尤氏,只見其泰然處之地沖她搖了搖頭,任她如何亂了方寸,也沒有哭聲求饒。
崔則明見雲笈還端坐在太師椅上,回頭怒罵了她一聲:
「還坐在那裡作甚,看不出來有人鐵了心地要收留表姑娘,將髒水全潑在你的身上?」
雲笈猶自不信地看著他,居然站出來為她解了圍。
崔則明一路罵著往外走,「清暉院不會收留表姑娘,姨母如此大發善心,不將人留在明和堂豈不可惜?」
尤氏被氣得渾身發抖。
崔則明走到門外,見雲笈沒有跟上來,狠狠地拽了她往外帶走,嘴上還在怨咒著:
「走這麼慢,也不怕被人纏上來。」
尤氏被崔則明戳中了心事,顏面蕩然無存。
她對上了侯爺洞悉一切的眼神,明知道是自欺欺人,她還要將這一場戲演完。
「我看表姑娘著實可憐,眼下將她趕出府邸未免太不近人情,不如將她安置在別院,再從長計議如何?」
崔廷晏頹唐了神色,攏著手裡的建窯束口盞不語。
尤氏隨即喚來了佟嬤嬤,吩咐下去:
「收拾出一間廂房,將表姑娘暫且安置在別院。」
「老奴遵命。」
佟嬤嬤應了話後,領了李香琴悄然無聲地退出了嘉興苑。
堂下的丫鬟都遣散出去後,唯剩下坐在上首的倆人,空對著滿庭的岑岑冷寂。
崔廷晏抿了一口龍鳳團茶,冷冷地問了她道:
「夫人為何要這麼做?」
尤氏什麼也沒說,從刺繡蓮紋廣袖裡抽出幾張銀票,交到了崔廷晏的手上。
「總共是一萬兩銀子,待到李香琴嫁進盛京的官僚門第里,李家還有銀子要孝敬侯爺。」
崔廷晏再次逼問了她:「我問夫人為何要這麼做?」
「權兒涉嫌科考舞弊,便是被放出來,此生也無緣科舉了,他這輩子算是廢了。」
尤氏在崔廷晏看過來時,眼裡的恨意轉瞬即逝。
「他沒了權勢,不能再沒了銀錢,侯爺,這是你欠權哥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