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謠言
夕葵一直守在前堂門外,等著大夫人隨時傳喚。
她看著大姑娘盛氣凌人地進了屋,又看著大姑娘氣急敗壞地出了門,側著耳朵,將前堂的動靜聽了個一清二楚。
孔嬤嬤出來後將她叫到了一旁,對她耳語了一番後,她頻頻點頭,當即應承了此事。
夕葵下值後去了趟前院,蹲守在門階上,直到夜色盡黑後,方才聽到篤篤的馬蹄聲從街巷盡頭傳來。
李修己駕馬停在了石階前,借著門廊下淺黃的宮燈,依稀看清了那張杏臉桃腮的小人兒。
「蹲在這裡作甚?」
「算卦。」
夕葵拿著樹枝在沙土上隨意地劃拉,仰起圓臉凝神地看著他,信口胡謅道:
「我端看李將軍的面相,見黑瞳深處隱隱地泛出紅光,這是厄運之兆,輕則傷及身子,重則累及仕途,要破解此命格,唯有——」
「破財消災。」
李修己搶斷了她的說辭,見她洋洋喜氣地朝他攤開手來,拿馬鞭敲了敲她的掌心道:
「招搖撞騙,我能將你押進府衙里受審。」
「十個銅板。」
夕葵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從石階上站起身道,「買個絕密消息聽聽,成不成,你給個痛快話。」
李修己當真被她這低廉的價位給打動了,騙不騙的,左右不過是十個銅板。
「成。」
「十個銅板一句話。」
夕葵湊上馬前,粲然地沖他笑道,「也可以一口價喊到底,半兩銀子買斷整個消息。」
李修己翻身下馬,沖她甩了個冷臉後,直往石階上走。
「大夫人要給李將軍說親。」
夕葵緊緊地跟在他身後,從角門進到了院裡,「李將軍真不想知道,大夫人給你說的是哪家的姑娘?」
李修己從懷裡掏出一錠碎銀,凌空地拋到了她的懷裡。
夕葵就將在前堂里聽到的事情,有所保留地告訴了他。
李修己看著她將銀錠仔細地藏進荷包里,頗為費解地說:
「大姑娘不是嫌棄我出身行伍,不肯下嫁麼,你這消息還有何價值?」
「是啊。」
夕葵理所應當地道:「正是因著姻親不成,我才好將這事透露給你聽,不然姻親成了,就是大夫人請你過去喝茶,好好地相商婚事了。」
李修己眯縫了眼,緊緊地盯著她說:
「你騙我銀錢。」
「李將軍說這話就生分了。」
夕葵狡黠地沖他勾了勾唇:
「我之所以這麼做,是要告訴李將軍,大姑娘要在坊間謠傳大夫人和裴小將軍的昔日舊情,奉勸李將軍將此事稟報給大爺聽,省得大爺事後動怒,怪罪到大夫人身上。」
李修己既被她騙了銀子,又被她差遣著去做事,心緒難平地說:
「有事說事,你騙我銀子作甚?」
「攢銀子買房。」
夕葵頗有底氣地說,「我要做家裡最有出息的閨女,當了正房大丫鬟不夠,將來還要當掌事娘子,像花朝姐姐一樣,拿雙份的月例。」
李修己威脅了她說:「不怕我將此事告知大夫人?」
夕葵仰了目光,一雙眸子亮堂堂地望著他說,「我知你不會。」
李修己看著她揣著銀子直往內院而去,當真不會為了那碎銀半兩和她一般計較。
回到書房後,他就將此事如實地告知了將軍。
崔則明傳喚了佟嬤嬤過來問話。
他問清事情的緣由後,當即罰沒崔驪珠三月例銀,將她禁足在明和堂,沒有他的允許,一律不得外出。
原以為此事就此告一段落。
卻在三日後,朝堂到處都在瘋傳,崔家大夫人就是裴小將軍在宮宴上執意求娶的商戶女,百官譁然,一時間將崔則明也給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顧矜昱進士及第後,被選拔為秘書省正事,官階九品,掌集賢院的典籍收藏及校斟事宜,途徑宮道往秘閣而去時,無意間聽到了下朝官員的非議:
「都說裴小將軍墜樓一事不是因著醉酒,而是與崔大夫人的舊情被發現有關,崔將軍氣怒之下,就將他給推下了慶豐樓。」
「以崔將軍的暴烈性子,倒是做得出這種殺人之事,就是不知道這位崔大夫人有何過人之處,能讓兩個將帥為她爭風吃醋。」
「之前不是說崔將軍要休妻另娶麼,怎麼說著說著,這事就沒了下文?難不成是崔大夫人使了什麼狐媚手段,將人給勾住了魂?」
顧矜昱聽著那兩個紅衣官員無恥地低笑出聲,疾步上前,伸手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他面色鐵青地逼問道:
「敢問兩位大人尊姓大名?」
「哪裡來的末等小吏,竟敢衝撞本官?」
「下官顧矜昱,乃秘書省正事,不知兩位大人在何處高就?」
顧矜昱執意伸手擋在了倆人面前,如此舉動,一下引起了散朝官員的注目。
兩位紅衣官員一聽這名字,如何認不出他是誰來,當即推開他就要往外走,嘴上還在訓斥著他道:
「以下犯上,本官回頭就讓御史好好地參你一本。」
「站住,一個也別想走!」
顧矜昱用力地攢住倆人的胳膊,堅決不讓他們離去。
「兩位大人污言穢語中傷的命婦,乃是下官的長姐,誹謗命婦,離間臣子乃是朝廷重罪,下官要到皇上面前告你們的御狀!」
「鬆手!」
一位紅衣官員奮力地將他推攘出去,拉扯間被撕下了一截紅袍,他怒火中燒地指著顧矜昱罵道:
「區區芝麻官,也敢攔了本官的道兒,便是告到皇上跟前,你也不占一分理!」
他還頗為神氣地叫囂道:
「崔大夫人淪為眾人口中的談資,此事只有本官在說麼,滿朝上下誰人不在議論崔大夫人的是非?何況我說的句句是實情,你便是堵住了我的嘴,也攔不住天底下的悠悠眾口!」
此話一落地,紅衣官員便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猛地踹飛在了地上。
崔則明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就將人往死里整。
他面色陰沉地走到紅衣官員跟前,拎起他的圓袍領,就將人往紅牆上撞去,而後鬆手,那人便癱軟地跌在了地上。
顧矜昱木愣愣的站在宮道上,看得眼神都直了。
崔則明又走到另外一個跪在地上的紅衣官員身前,在他磕頭求饒時,按住了他的頭,「砰砰砰」地往地上砸了三個響頭,直砸得那人滿額鮮血直流,方才站起身來。
他斜睨了顧矜昱一眼,狠了聲道:「還站著作甚,告御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