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失守
雲笈策馬在官道上疾馳而去。
第三批糧草行船走了兩日,大抵會在周溪郡縣停船休整。
一行人要趕在黎明破曉之前趕到周溪郡縣,攔著商船繼續出航。
高節夾緊馬肚子疾行到大夫人身邊,高聲呼喊著:
「顧大公子要不要在半道上歇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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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管事要是累了,大可自行歇息。」
雲笈攢緊了手上的韁繩,頭也不回地道:「我可以先一步趕到周溪郡縣,探探運糧船到了沒有。」
高節顧慮著大夫人養在深閨這麼多年,畢竟是個端方嫻雅的後宅婦人,如何都得體恤一二,中途讓她歇會兒。
奈何大夫人絲毫不領他的情。
如此也便算了,她還一騎絕塵地沖在最前面,領著一行人疾行了三個時辰,搶在天明之前趕到了周溪郡縣的渡口。
高節命令手下去打探運糧船的消息,拿出滿革囊的水,遞給了大夫人道:
「顧大公子喝水。」
「有勞高管事費心了。」
雲笈拿過他手裡的革囊,隔空往嘴裡連灌了兩大口水,再次將革囊遞還給他時,他卻不喝,直接用木塞封堵了革囊。
她看著他走到江水邊蹲下,先是洗了一把臉,而後捧起江水就往嘴裡灌。
幼時跟隨父親遊歷山川湖海,出門在外,她向來不拘小節,而今反倒在高節這裡,好好地受教了一回。
下回切記要克己復禮,看把人給嚇的,都跑去喝江水了。
前去打探消息的護衛很快回來稟報:
「啟稟顧大公子,運糧船酉時抵達了周溪郡縣,許是時候尚早,商船並未在此久留,而是直接行船往下個渡口去了。」
「把火把拿過來。」
雲笈從袖襯裡拿出西京周邊的地形輿圖,找到下個渡口後,神色忽然凝重了幾許。
「眼下距離天明不到兩個時辰,怕是我們趕到那裡,運糧船早就出航了。」
一旦運糧船抵達岑州,便要走陸路運糧,西京城破後,蕭關以外到處都是敵寇,到時候再想往回撤走糧草,如何都來不及了。
高節穩步走上前來,看了眼那張地形輿圖,在紙上劃拉出一條線道:
「可以徑直走這條小路,約莫能剩下一半的路程。」
他看了眼身旁的大夫人道:
「不過要穿插山林而過,疾馳在山道上,少不了要被樹枝劃傷身子,遇到溪流還要趟水過河,不知道顧大公子能不能受得了這個罪?」
雲笈灑脫地收起了輿圖,拽著韁繩,動作利落地翻身上馬,居高地看著他道:
「還站著作甚,帶路。」
高節深深地看了大夫人一眼,無端地笑了聲道:
「留倆人跟在末位,給顧大公子斷後,其餘人一律沖在顧大公子前面,斬枝條,趟河水,把路給顧大公子走寬敞了。」
「末將遵令。」
高節率領手下沖在前面,一路往山林策馬而去。
一個時辰後,一行人衝出山林駛入了官道,迎面看到了西北方向的漫天紅霞。
所有人不自覺地停了下來,遙遙地望著天邊的那片不祥紅雲,冗長的沉寂後,雲笈率先問出聲。
「那是不是西京所在的方位?」
「是。」
高節儘管不願承認,卻也不得不坦然面對。
雲笈痛徹心扉地問了他:
「高管事久經沙場這麼多年,想必最是清楚,駐地為何會出現沖天的火光?」
「要麼是駐軍火燒糧草,要麼是敵寇燒殺劫掠。」
高節不抱有一絲僥倖地下了論斷,「不論是何種情況,西京都失守了。」
雲笈再忍不住地落下淚來。
不過須臾間,她就迫使自己振作起來,喉頭哽咽地道,「繼續趕路。」
高節揚起馬鞭狠狠地抽在黑駿馬身上,向著下個渡口狂奔而去。
一行人趕在晨曦之前來到了三川渡口,找到了停靠在岸邊,即將揚帆起航的三艘運糧船。
護衛率先衝上甲板,將船上的士兵團團包圍。
高節從懷裡掏出了虎翼軍的令牌,張狂地拿在手上,衝著從船艙里走出來的轉運使令道:
「西京失守,傳崔將軍命令,三艘運糧船即刻返航,往蕭關調撥糧草。」
轉運使看清了那枚令牌,是獨屬於樞密使的令牌,當即服從了命令道:
「末將遵令。」
三艘運糧船隨即掉轉船頭,逆流而上地往周溪郡縣的渡口駛去。
翌日辰時,西京失守的急函遞交到了勤政殿,成和帝當場砸碎了羊脂玉鎮紙獅子,大發雷霆地罵道:
「好好的一座西京城,數以萬計的將士性命,就因為裴正的一念之差,全都葬送在了敵寇的手裡!」
成和帝怒罵了跪在地上的裴昀道:
「朕如此信得過裴家,將玄甲軍交到了裴正的手裡,他就是這麼給朕看守國門的,裴家人該當何罪?!」
「皇上息怒。」
裴昀跪在地上,長身不起地道:「微臣願立下軍令狀,誓死收回西京,還請皇上再給裴家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
成和帝怒目瞪著他道:
「北燕聯手吐蕃諸部攻破西京,八萬合軍來勢洶洶地占領了周邊郡縣,裴小將軍打算怎麼做,才能挽回如今瀕臨傾塌的局面?」
「請皇上賜微臣虎符,微臣將率領虎翼軍前去馳援蕭關,守住城池,力爭將合軍敵寇全部斬殺於刀下。」
裴昀跪地叩首地請了旨。
在那個反覆重現了無數次的舊夢裡,他就是如此衝殺在前,力挽大廈於將傾,是以對戰北燕的鐵騎軍,他有十足的把握。
崔則明往前站了一步,出聲反駁道:
「皇上,此事萬萬不可。」
「崔將軍細細地說道一二,此事為何不可。」
「十萬虎翼軍是守護京畿重地的最後一道防線,決計不能動。」
崔則明擲地有聲地道:
「倘若裴小將軍帶兵出征,抵擋不住來犯的合軍,又守不住蕭關,沒有重兵駐守的盛京就會淪為一座孤城,裴小將軍怎敢賭上全部的國運,來贏一場生死難料的戰事?」
裴昀被他這般指責,頓時臉上血色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