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坦言
崔則明回到衙門後,命人抬水進了廂房,將身子沖洗了一遍。
醫官恭候在門外,待他出來後,親自上前給他包紮了傷口。
高節喚來了值守在別院門口的護衛,當著將軍的面,過問了大夫人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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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從灑掃婆子的口中,得知將軍夜襲合軍營地三日未歸後,強行闖到院外,要去衙門裡打探將軍的消息。」
護衛一五一十地稟道:
「半道上見百姓紛紛湧上了長街,聽說主力軍回了城,大夫人又折返去到了東城門等著,看到將軍安然歸來後,方才回到了別院。」
崔則明聽了侍衛的話,斂去了周身的殺伐之氣,眉眼都變得柔和了起來。
他低眼瞧著醫官往他的胳膊上纏繞了裹傷布,出聲問道:
「夫人幽居的這段時日裡,都在做什麼?」
「回將軍話。」
高節適時地站出來進言道:「大夫人白日裡誦經念佛,入夜後謄抄佛經,想必是在祈願將軍順遂安康,早日得勝過來。」
崔則明包紮好傷口後,起身去往了別院。
他在佛堂門口駐足了良久,聽到她在屋裡朝外喚了人,立時推門走了進去。
雲腿盤腿坐在蒲團上,正默念著案几上的經文,聽聞動靜,放下了手裡捻著的紫檀手串道:
「檀香燃盡了,趕緊給菩薩續上。」
崔則明從供桌上拿起一把檀香,就著案上的香燭點燃。
雲笈看著他手執檀香,朝蓮花座上的泥菩薩拜了三拜,而後將檀香插進了香爐里,無端傷感地落下目光,瞧著手裡的紫檀珠串出了神。
崔則明緊緊地盯著她頸間的傷口道:
「夫人的傷勢如何?」
雲笈遲疑半晌後,緩緩地道:「無礙。」
崔則明只當她還對自己懷有怨氣,低了聲道:
「容我看看夫人的傷口長得如何。」
「不必。」
雲笈狠聲拒絕了他道:
「我和大爺的情分已斷,他日回到京師後,大爺若是應允和離,自是好聚好散,便是不允,我也會搬離侯府擇屋而住,再不與大爺往來。」
崔則明向來聽不得這些一別兩寬的話。
換作從前,他定會惱怒地衝著她發難。
可這次卻是異乎尋常的沉默,他只是靜靜地把她望著,什麼怨念深重的話都沒有說出口。
雲笈既要了斷,就得斷個一乾二淨。
她當著泥菩薩的面,向他「坦白」道:
「當初對大爺百般討好,千般殷勤,只是因為那時候的顧家勢單力薄,我要藉助大爺的聲威,讓顧家在朝堂上站穩腳跟,那些所謂的情愛,全都是虛情假意。」
「之後不論發生了何事,我都以顧家人的風骨為託辭,屢屢衝撞大爺,並以此激怒大爺,甚至將大爺逼瘋,不過是為了和離出府,好從崔家脫身出去。」
「從始至終我都在利用大爺,便是這回險些死在大爺的劍下,那也是我自作孽不可活,大爺權且當作……」
她心緒起伏地頓住了話頭,艱難地說:「我死在了那日的劍下,就此恩怨兩清。」
崔則明對於她的坦白,半真半假地信了。
他不在乎她利用與否,只要她一直將他利用下去。
「夫人一直假裝得像模像樣的,怎麼不繼續裝下去了?」
「假裝不了一點。」
「我可以迎合。」
崔則明沒有一絲戾氣,格外平和地與她相商道:
「夫人想要顧家在朝堂上權勢煊赫也好,亦或是在侯府里攬權獨大也罷,我都會縱容下去,只要夫人留在我身邊。」
雲笈無動於衷地看著他發瘋。
崔則明在她的眼裡看不到一絲微瀾,忽然傾下身子,將她緊緊地攬進了懷裡。
他聽不到她的回話,只有將她緊緊地抱著,方才覺著踏實。
「不說話,我就當夫人應了。」
雲笈言盡於此,他執意說什麼,亦或是做什麼都與她無甚干係。
崔則明不管怎麼用力地抱她,都得不到她的回應。
他明知道她去意已決,卻還是要瘋狂地將她留在身邊。
所有人在看到他暴虐的本性後都可以離他而去,唯獨她不能。
「而今平定了戰事,待我部署好西京和蕭關的城防後,我就帶夫人回京。」
他知道她心心念念地回京。
原以為迎合了她的心意,她就會對他展顏歡笑,可她的臉上木然地沒有一絲動容。
但他依舊緊緊地攬著她不放。
自打她拿脖子去抵劍刃的那一刻,他什麼都屈服了,只要她還活著一口氣,她就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