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滾燙純粹的告白
張小猛藏在帷帽下的眉眼滿是無奈與納悶。
他費盡心思避開唐家、躲開世人視線,結果兜兜轉轉,到頭來竟又繞回了這裡。
若是讓唐文淵看到自己的真容,後續必然麻煩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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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頭疼的是,如今還被柳清柔死死纏上,甩都甩不開。
為了徹底斷了她的念想,也為了鎮住場面、取信唐文淵,張小猛上前一步。
他沒有摘下遮面的帷帽,只默默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輕輕擱置在桌案之上。
唐文淵目光一落,瞳孔驟然猛地收縮。
刑部最高規格專屬令牌——長寧公主親授,僅賜一人。
瞬息之間,所有線索串聯,答案昭然若揭。
眼前這人,是前些日子遇刺失蹤,引得全城搜尋,長寧公主心心念念的張小猛!
他非但沒死,反倒隱匿身份,悄無聲息蟄伏在京城,甚至還和南詔柳清柔牽扯到了一起。
唐文淵心神巨震,脫口而出,「你是……張小猛!」
一旁的柳清柔聽到此話,頓時渾身一僵,瞬間怔在原地。
他竟然是當朝駙馬!
怪不得他遇事從容,智慧過人,氣質不俗。
突然,柳清柔覺得自己所有依賴、所有寄託、所有新生,都變得荒唐又易碎。
張小猛餘光悄然掃過她。
見她面無血色,失魂落魄,想必應該會徹底死心了。
旋即收回目光,看向唐文淵,語氣堅定。
「唐祭酒,柳姑娘所言字字屬實,絕無半分虛言,我張小猛以性命擔保。」
有令牌為證,唐文淵再無半分疑慮,當即肅然沉聲:「老夫即刻將此事上報給長寧公主。」
「萬萬不可!」
張小猛連忙開口制止。
一旦消息傳入宮中,被趙長寧得知他的下落,他必定會被帶回去成婚,想死就更沒機會了。
唐文淵眉頭微蹙,滿是疑惑:「為何?」
「如今大婚在即,所有人都盯著長寧公主。」
張小猛條理清晰的解釋起來,「宮中眼線密布、各方勢力交錯,此刻貿然上報,消息極易泄露。一旦打草驚蛇,黃成與趙錦瑞狗急跳牆,恐會再生事端,難以把控。」
唐文淵微微頷首,深以為然,他虛心請教,「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行事?」
張小猛將先前與柳清柔商定的計策,細細複述一遍。
末了,他補充一句:「柳姑娘是最重要的人證,絕不能落入黃成手中,暫且住在唐府。」
「好!就依你之計!」唐文淵當即拍板。
大局敲定,張小猛心中唯一的念頭便是——脫身。
他隨意尋了個合理由頭:「餘下尚有幾處關鍵細節需要暗中核查,唐祭酒切記嚴守我身份,我先行告辭。」
唐文淵望著他遮面的身影,心中恍然。
難怪長寧公主苦苦尋他,他卻始終不肯現身。
原來是在暗中調查此事。
此子心性沉穩,有勇有謀,絲毫沒有外界傳聞的那般紈絝不堪。
勇武侯將他逐出家門,簡直是鼠目寸光,錯失璞玉。
唐文淵心生敬佩,鄭重道:「你但有所需,唐家必全力相助。」
「不必。」
張小猛淡淡回絕:「此事我一人行動最為便捷,不易暴露。唐祭酒只需守好柳姑娘,到時配合即可。」
「老夫明白。」
唐文淵再不多言。
張小猛轉頭,看向一旁沉默失神的柳清柔,「柳姑娘,你安心在此住下,我先走了。」
他不給對方半句挽留的機會,轉身便離開書房。
柳清柔終於從驚天震驚中掙脫出來,下意識地抬步追了出去。
庭院清風蕭瑟,看著那道決絕離去的背影,她聲音微顫,輕輕喚出:「牛二!」
張小猛腳步一頓,背對著她,聲音清冷,帶著一絲疏離。
「柳姑娘,我叫張小猛。」
柳清柔眼眶瞬間通紅,淚水頃刻決堤,用力搖頭,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我不管你是名滿京城的張小猛,還是身份卑微的牛二!」
「我只認得,那個深夜陪我醉酒、見過我所有狼狽不堪的人。」
「是那個在我被摯愛背叛、被人視作貨物交易,萬念俱灰、只想赴死的時候,一把拉住我、罵醒我、給我活路的人。」
「是那個在我絕境無依、舉目皆敵的時候,替我籌謀、為我指路,讓我從爛泥里重新站起來的人。」
她站在原地,淚眼婆娑,身姿微微顫抖,卻字字鏗鏘,傾盡真心。
「黃成陪我數年,利用我、算計我、最後為了權勢,毫不猶豫將我送人,棄之如敝履。」
「可你,只陪我一日,卻救我性命、護我尊嚴、予我新生。」
「這一日,抵得過世間歲歲年年。」
「在世人眼裡,你是高高在上的駙馬張小猛。」
「可在我心裡,你永遠是那個唯一肯拉我出地獄的牛二。」
淚水滾落,砸在青石地上,她聲音顫抖到極致,卻帶著此生最篤定的執念:
「我柳清柔此生,不求名分、不問身份、不計後果。
「前路萬丈深淵也好,無緣無分也罷。我認定你了,一輩子,不改,不悔。」
這是張小猛兩世為人,第一次直面這般滾燙純粹、毫無保留的深情告白。
心底毫無波瀾是假,終究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動容。
可動容歸動容,他的道心從未動搖半分。
情愛牽絆、紅塵溫柔,皆是困住他歸途的枷鎖。
張小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點微瀾,語氣平靜卻極致絕情,徹底斬斷所有念想:
「對不起。」
「我們,從無可能。」
話音落盡,他再無半分停留,大步離去,背影毅然,再不回頭。
庭院之中,清風寂寥。
柳清柔立在原地,淚如雨下,心口痛如刀絞,卻死死咬著唇,不肯出聲崩潰。
哪怕被斷然拒絕,哪怕前路無望。
她此生唯一的光,終究被她牢牢刻在了心底。
張小猛悵然若失地走在路上,眼看就要離開唐府,身後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呂公子!」
腳步聲快速逼近。
只見一道倩影攔在面前,聲音帶著難掩的驚喜與顫抖。
「呂公子,是你嗎?你回來了。」
張小猛暗道不妙,剛擺脫柳清柔,怎麼又遇上了唐婉。
他下意識壓了壓帷帽,聲音刻意低沉沙啞,「唐姑娘,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呂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