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成敗皆贏


  趙錦瑞暗自鬆了半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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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詔二皇子黃成,原來早留好了萬全後手。

  大婚刺殺一旦敗露,便立刻棄棋甩鍋,洗去南詔所有嫌疑。

  只是……僅憑張凌一人片面之詞,父皇何等多疑審慎,未必會就此定罪。

  念頭剛落,殿上風雲驟變。

  吳貴妃臉色剎那慘白,猛地起身,玉指直指階下張凌,聲色俱厲:

  「你放肆!本宮與長寧公主素無恩怨,何來謀害一說?純屬血口噴人!」

  張凌雙目赤紅,似積怨已久,憤然駁斥:

  「貴妃娘娘難道忘了法業寺之事?!」

  「法業寺傾覆,娘娘暗中培植的勢力折損大半,你兒子因此喪命,險些連你也被牽扯暴露!」

  「是你暗中脅迫我,命我在大婚盛典刺殺長寧公主,以報私仇!」

  「一派胡言!」

  吳貴妃強壓心頭驚亂,竭力穩住儀態,當眾辯駁。

  「本宮常年赴法業寺禮佛,只為替陛下祈福,此事早已稟明陛下,清白可鑑!」

  「吾兒慘死,乃黑蓮教惡徒所為,本宮痛徹心扉,豈會遷怒長寧公主?!」

  「分明是你行刺失敗,窮途末路,妄圖拉本宮墊背!」

  言罷,她淚眼婆娑,楚楚可憐的向趙乾東哭訴。

  「陛下!臣妾痛失愛子,本就哀慟難抑,今日竟被逆賊無端構陷,蒙此不白之冤!求陛下明察,為臣妾做主!」

  趙乾東眉峰緊蹙,尚未開口定奪。

  階下張凌驟然昂首,聲震大殿:「我有實證!」

  趙乾東沉聲喝問:「證據何在?」

  「法業寺渡明和尚,乃是吳貴妃暗中豢養的爪牙,替她處理諸多見不得人的勾當。」

  張凌語氣篤定,字字鏗鏘,「法業寺被查後,他就藏於吳貴妃寢宮。皇上只需派人搜宮,擒來對質,即刻水落石出!」

  此言落地,吳貴妃心中最後一絲鎮定徹底碎裂,一抹極難察覺的慌亂飛速掠過眼底。

  渡明……那是她最隱秘的底牌,更是張凌的生父!

  她心頭掀起滔天巨浪,百思不解。

  張凌為何要出賣生父?

  這般自斷根基,玉石俱焚,對他有什麼好處?

  瞬息之間的驚駭,被她強行死死壓下,立刻急切勸阻:

  「陛下!法業寺封禁之後,臣妾便再未與渡明相見!此人滿嘴妄言,蓄意攀咬!」

  「若無故搜查臣妾寢宮,不僅有損皇家威嚴,也有辱臣妾名節!」

  「還請陛下三思!」

  話音剛落,大殿文官隊列中,一名蟒袍老臣穩步踏出。

  正是當朝丞相,吳貴妃生父——吳萬深。

  他躬身拱手,語氣沉穩,卻自帶威壓:

  「陛下,小女性情溫良,謹守宮規,侍奉陛下恭謹盡心,絕無刺殺公主的膽色與動機。」

  「此乃逆賊栽贓毒計,意在離間皇室與朝臣!懇請陛下勿信讒言,莫讓貴妃娘娘無端蒙羞!」

  他一說完,數名朝臣接連出列,齊齊躬身附和。

  「請陛下三思!」

  這些皆是吳氏一黨,盤踞朝堂多年,根系深厚,舉足輕重。

  趙乾東眸光微沉,他忌憚的從來不是一介貴妃,而是盤根錯節,幾乎半掌朝堂的吳氏外戚勢力。

  此事,他不得不慎。

  一旁的趙長寧冷眼旁觀,見這群朝臣公然抱團脅君,包庇罪嫌,當即冷哼出聲:

  「方才本宮險些殞命,如今兇手指證、線索確鑿,無論真假,本就該徹查到底,還世人真相!」

  「爾等再三阻攔,莫非與此事有所牽連,心中有鬼?」

  吳萬深面色不改,據理力爭,寸步不讓:

  「公主息怒。罪徒臨死亂攀,本就是世間常態!此等賊人之言,豈能當做證據?」

  「公主一時憤慨可以理解,但不可被奸人利用,徒造冤屈,寒朝臣之心!」

  趙長寧上前一步,鳳目凜然,「本宮今日偏要徹查到底呢?」

  吳萬深脊背挺直,沉聲硬剛。

  「老臣絕不許小女平白受辱!公主若執意強搜,便先踏過老臣這一關!」

  君臣對峙,劍拔弩張。

  就在局勢僵持不下之際,一道雄渾冷喝驟然炸響!

  「吳老匹夫,你敢攔一個試試?!」

  鎮北王跨步出列,一身鐵骨煞氣猛然釋放。

  滔天武將威壓席捲整座大殿,壓得吳萬深鬚髮震顫,身形連連後退,胸口劇烈起伏。

  鎮北王目光橫掃群臣,眼神凜冽帶著殺意,「本王在此坐鎮,誰若敢阻撓查案,包庇逆賊,休怪本王不講情面!」

  滿朝文武盡皆噤聲,無人敢與之對視。

  東陵上下,誰人不知。

  鎮北王是皇室最鋒利的刀,也是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有他強勢破局撐腰,趙乾東眼底遲疑徹底散去,當即沉聲下令:

  「皇叔,勞你親率禁軍,徹查吳貴妃寢宮,捉拿人證!」

  「臣,領旨!」

  鎮北王拱手領命,攜一眾禁衛,大步離去。

  殿中眾人靜靜等候。

  南詔二皇子黃成垂眸端坐,唇角藏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心中暗爽。

  此次即便殺不死長寧公主,也要攪亂東陵朝堂!

  東陵越亂,南詔越有利。

  此局,他已然穩贏。

  片刻之後,腳步聲轟然回殿。

  鎮北王腳下拖著一人,隨手一擲,如同丟棄穢物。

  「咚——」

  那人重重砸落地面,口溢鮮血,面色慘白,渾身傷勢慘重,正是渡明禪師。

  鎮北王抬眼看向吳貴妃,戲謔冷笑。

  「貴妃娘娘,本王在你寢宮內將此人生擒活拿。人贓俱獲,你還有何說辭?」

  這一刻,吳貴妃渾身氣血近乎凍結,遍體生涼,再無半分鎮定可言。

  「賤人!」

  趙乾東龍顏大怒,厲聲呵斥。

  「朕待你不薄,你竟藏奸蓄惡,為一己私怨,膽敢在大婚盛典刺殺當朝公主!狼子野心,罪無可赦!」

  吳貴妃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淚如雨下,慌亂辯解: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真的不知!」

  「定是有人提前布局,將渡明藏於臣妾寢宮,刻意栽贓構陷!請陛下明察!」

  張凌適時開口,將此事釘死。

  「皇宮禁衛森嚴,若非吳貴妃授意,渡明豈能安然藏於你的寢宮?」

  地上的渡明氣息奄奄,抬眼看向自己的親生兒子張凌,目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悲涼與困惑。

  他想不通。

  兒子不惜出賣生父,自毀前程、身敗名裂,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被逼?是隱忍?還是……另有圖謀?

  可惜他重傷失語,連一句質問都無力吐出。

  趙乾東再無半分遲疑,厲聲下旨。

  「來人!將張凌、渡明打入詔獄,嚴刑徹查!」

  「吳氏心懷叵測,私蓄奸邪,謀害公主,罪大惡極!即刻剝奪貴妃位份,貶為庶人,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

  吳萬深老臉慘白,雙拳緊握。

  眼下表面證據確鑿,加之鎮北王壓陣,縱然他有心救女,也無力辯駁。

  唯有查出幕後真正黑手,方能為女兒尋得一線翻案生機。

  一旁的趙錦瑞冷眼盡收全程。

  黃成此人心機之深,布局之狠,太過可怖。

  刺殺成敗,於他皆是有利。

  敗,則借刀攪亂東陵朝局,重創朝堂勢力;

  成,則除掉長寧公主,斷東陵臂膀。

  進退皆贏,面面周全。

  此人若日後登臨南詔帝位,必成東陵心頭大患。

  局勢落定,黃成適時起身,姿態從容優雅,向趙乾東微微一揖。

  「東陵帝尊,今日婚宴驚變,亂象叢生,我南詔使團不便叨擾,便先行告退。」

  此刻東陵皇室顏面盡失,朝堂大亂,趙乾東心力交瘁,根本無意挽留,冷然默許。

  黃成眼底藏著勝券在握的笑意,心中志得意滿。

  這一局,他完美收官,全身而退。

  可就在他轉身,即將帶著南詔使團瀟灑離場的剎那。

  一道清亮決絕的女聲,驟然響徹肅穆大殿!

  「且慢!」

  「我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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