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
三人收拾了東西,順著河堤往深處走去。
「唐落不叫上?」范理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
唐芸擺擺手道,「讓他多坐會兒,磨磨性子。」
三人漸行漸遠,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蘆葦盪里。
夜色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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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落渾然不知三人已經撤離。
他現在的注意力已經高度集中。就在剛剛,掛底拉斷了一副線組後,重新換上了一個許峰給的大鉤,直接掛了一整根蚯蚓扔下去。
突然,水面上的浮漂晃了一下。
隨後,緩慢而堅定地,一頂,接著猛地一個黑漂,直接消失在水面上。
「來了!」唐落眼睛猛地睜大,雙手握住魚竿,深吸一口氣,用力往上一揚。
「吱……」
魚線瞬間被拉直。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水下傳來,差點把唐落連人帶竿拖進水裡。
「我靠!大貨!」唐落激動的說道。
僵持了足足五分鐘。水下那東西終於力竭,被一點點拉向岸邊。
借著頭燈的強光,唐落看清水面下的黑影。一條足有大腿粗的大青魚,鱗片在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
「許哥!范哥!姐!快來幫忙抄魚!」
唐落轉頭,扯著嗓子大喊。
風聲呼嘯。
身後空蕩蕩的,沒有手電筒的光,也沒有人回應。
唐落的聲音在空曠的水面上迴蕩,顯得格外突兀。
「人呢?」
唐落愣住了,手裡握著魚竿,頭燈的光束在四周亂掃。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突然,水裡的大青魚猛地一個翻身,「嘩啦」一聲,水花濺了唐落一臉。
巨大的拉力從魚竿上傳來,唐落腳下打了個滑,險些被直接拽進河裡。
「臥槽!拼了!」
唐落也顧不上害怕了,趕緊把重心往下壓,直接往地上一坐,雙手抱住魚竿,一人一魚展開了拉鋸戰。
又過了幾分鐘,水下的動靜終於小了。
唐落滿頭大汗,喘著粗氣,一點點轉動漁輪。魚終於被拖到了岸邊。
唐落扔下魚竿,連滾帶爬地抓起旁邊的抄網,一網兜兜住魚頭,連拖帶拽地弄上了岸。
「呼……呼……」
看著草地上還在撲騰的巨物,唐落還沒來得及高興,一陣陰冷的夜風吹過。
蘆葦盪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不遠處的水面上,隱隱約約漂著一團黑乎乎的水草。
唐落渾身打了個哆嗦,趕緊摸出手機。
信號只有可憐的兩格。
他咽了口口水,撥通了唐芸的電話。
「嘟……嘟……」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餵?幹嘛!」
電話那頭傳來唐芸壓抑著興奮的聲音,背景音里還能聽到許峰的喊聲,「范理,抄網!快快快,這大板鯽!」
唐落快哭了,壓低聲音喊道,「姐!你們在哪啊?我這邊一個人都沒有。」
唐芸現在玩的正起勁,哪有時間管他,隨口答道,「哎呀,我們在前面的樺樹林裡呢!你先自己坐那玩會兒,等會我們回去找你。哎哎哎!漂動了!」
唐落急了,「姐,別掛啊!我剛拉上來一條大青魚,好十幾斤呢!這裡陰森森的,我覺得水裡有東西盯著我。」
唐芸毫不客氣地打斷道,「有東西就釣上來。別吵我,我掛了!」
「嘟嘟嘟……」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唐落欲哭無淚。
這絕對是親姐。
……
樺樹林深處。
許峰坐在釣箱上,手腕一抖,一條半斤重的野生鯽魚破水而出。
「看到沒,老范。這就叫專業。」
許峰熟練地摘魚入護,得意的說道,「這裡一般人我都不帶他來。」
范理靠在摺疊椅上,隨口道,「確實不錯。環境好,空氣好。」
唐芸坐在兩人中間,眼睛盯著水面上的夜光漂,雙手緊緊握著魚竿,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剛剛唐落打電話幹嘛?」范理轉頭問道。
唐芸毫不在意道,「他慫了,說一個人害怕,覺得有水鬼。」
許峰樂了,「沒事,那塊地方很淺,除了蚊子多點,安全得很。讓他多待會,鍛鍊鍛鍊膽量。」
范理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他本來就是個隨性的人。白天在廚房裡煙燻火燎,晚上能在這荒郊野外吹吹冷風,聽聽蟲鳴,看著水面發呆,這種感覺很放鬆。
「來了!」唐芸突然尖叫一聲,猛地提竿。
許峰趕緊站起來指導,「別硬拽!溜它!往左邊壓竿子!這力道,起碼三斤的鯉魚!」
范理順手拿起抄網,走到水邊等著。
三人玩的不亦樂乎。
而唐落這邊,感覺越釣越嚇人,突然魚護里的大青魚又彈了一下。
把唐落嚇的一哆嗦。
手機屏幕微弱的光芒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迅速點開音樂軟體,手抖著隨便點了一首列表里的歌。
下一秒。
「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歡快稚嫩的童聲在漆黑的荒郊野外突兀地響起。
空氣不僅沒變得輕鬆,反而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想像一下,漆黑的水邊,只有一束頭燈,伴隨著鴨子嘎嘎嘎的兒歌。
唐落頭皮發麻,趕緊按了下一首。
激昂的前奏瞬間衝破了荒野的寂靜。
國歌。
唐落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整個人瞬間繃直了身體。驅邪避凶,還得是這個!
清了清嗓子,迎著河風,扯開嗓門跟著吼了起來,「起來!不願做……」
聲音一開始還帶著幾分顫抖和心虛,但隨著節奏的推進,越唱越大聲。
凌晨三點。
樺樹林深處,許峰掐滅了菸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老腰。
許峰提起旁邊的魚護說道,「行了老范,唐芸,今晚就到這吧。野釣這玩意兒不能貪,見好就收。」
范理點點頭,收起魚竿。今晚他過足了癮,釣魚的樂趣確實比在店裡顛勺要放鬆得多。
唐芸還有些意猶未盡的說道,「我這才剛找到手感,這就回去了?」
「你這手感是用切了五副線組換來的。」許峰毫不留情地揭短道。
三人收拾妥當,大包小包地沿著原路往回走。
剛走出一兩百米,許峰腳步一頓。
「你們聽。」
許峰指了指前方疑惑道,「這大半夜的,哪來的音樂?」
范理側耳傾聽。隱隱約約的,一陣熟悉的旋律順風飄來。
「前進!前進!前進!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