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隨文禮擺了擺手,直接攔下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天璽小區正門!」

  計程車司機是個本地老油條,一聽地址,立刻從後視鏡里打量了爺孫倆一眼。

  「喲,老爺子,去天璽?您二位也是奔著范理早餐店去的吧?」司機一踩油門,笑呵呵地搭腔。

  隨文禮眉頭微動:「你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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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現在全鵬城的計程車和網約車司機,基本都知道!」

  司機打開了話匣子,「最近拉去那邊的客人,十個裡頭有八個是外地特意坐高鐵坐飛機趕過來吃早點的。」

  隨文禮坐在後排閉目養神,嘴角微微繃緊,沒有再出聲。

  在車水馬龍的鵬城大道上疾馳了近一個小時,計程車終於拐進了天璽小區所屬的主幹道。

  剛進路口,車速就明顯慢了下來。

  「得,又堵上了。」

  司機探頭看了眼前方紅彤彤的剎車燈,無奈地按了聲喇叭,「老爺子,前頭拐彎就是天璽正門,這最後兩百米堵得跟漿糊似的,交警都在前面疏導呢。要不您二位在這兒下?走過去也就兩三分鐘。」

  「行。」

  隨文禮掏出錢包結了帳,乾脆利落地推門下車。

  隨少卿拖著行李跟在後頭。

  爺孫倆踩著人行道向前走去。

  越靠近天璽正門,周圍的人流就越發密集。

  道路兩側停滿了各色私家車,不少年輕男女手裡握著奶茶或者手機,三五成群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

  隨文禮目光如炬,視線掃過周遭。

  只見天璽小區氣派的大門正面,排著一條長隊。

  隊伍的盡頭,是一間占地約莫兩百平米的臨街商鋪,門頭掛著一塊紅底黃字的招牌,上面端端正正寫著五個大字。

  【范理早餐店】。

  此時不過下午四點,既不是早高峰,也不是晚飯點。

  可那家店門前的人氣,竟然比京城王府井的老字號還要旺盛三分。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一股奇特而誘人的複合香氣。

  那是頂級熟豬油在溫火中升華的甘甜,混雜著紅麥麵粉天然的醇香,緊接著,一股帶著老陳醋微酸的醬肉濃香霸道地鑽入鼻腔。

  「好霸道的面香!」

  隨文禮猛地停下腳步,「少卿,聞到了嗎?」

  隨少卿用力吸了一口氣,神色震驚:「聞到了……這醬香里有老陳醋的果酸,還有八角草果透底的沉香……是晉地的臊子麵?不,比正統晉地大廚熬出來的還要醇厚!」

  「這不是單純的臊子。」

  隨文禮眼底閃過一絲精芒,負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這是把面香逼到了極致,用最烈的火候鎖住了最嫩的麥芯!走,進去瞧瞧!」

  爺孫倆快步走到店門口。

  推開明亮的玻璃門,門鈴清脆作響。

  「叮咚,歡迎光臨!」

  冷氣與面香交織迎面撲來。

  寬敞的大廳內座無虛席,十五張厚實的實木桌子已經坐滿,連門口的休息區都坐滿了等著翻台的客人。

  「老先生,請先在取號機拿一張小票,稍等一會兒就翻台了。」舒書迎上前,禮貌地微笑道。

  隨少卿順手按了一張小票。

  然而隨文禮根本沒心思找地方坐,徑直穿過過道,停在了透明的開放式廚房前。

  玻璃隔斷內。

  范理繫著半截黑圍裙,神態閒適。

  左手端著面托,右手從容地握著那柄微弧的薄鋼瓦刀,正對著眼前翻滾著白色水沫的大鐵鍋。

  就在隨文禮站定的那一秒,范理動了。

  手腕如驚雷乍起!

  「唰!唰!唰!唰!」

  快!

  快得超越了人類視覺的極限!

  薄刃在麵團頂端帶出一道道雪亮的弧光,撕裂空氣的脆響密密麻麻地在廚房迴蕩。

  數百道柳葉面片如同被狂風捲起的雪浪,首尾相銜,精準無比地激射進翻騰的沸水漩渦中心!

  兩頭尖,中間厚,薄如蟬翼的白邊在落水的瞬間化作半透明!

  站在玻璃外的隨文禮瞳孔驟然放大,整個人如遭雷擊。

  廚房裡,范理手裡的弧形瓦刀沒有半點停頓。

  薄刃貼著麵團斜切飛挑,他的視線順帶著往玻璃窗外掃了一圈。

  深灰色的唐裝身影和旁邊拖著兩個碩大行李箱的年輕人格外扎眼。

  年輕人范理有點印象,前陣子粵省白案大比武的第一隨少卿。

  當時何廣昌在評委席上提過一嘴,說這小子是京城國宴泰斗隨文禮的親孫子。那旁邊這位滿頭銀髮的老爺子,身份自然不言而喻了。

  國宴大師親自跑鵬城來吃早點?

  范理挑了挑眉,不再多想,管他什麼國宴泰斗還是街道大爺,都不影響他開店。

  「唰……」

  最後一刀收尾,木托上只剩下一張薄透的底皮。

  范理將瓦刀順手插回架子,衝著旁邊的余陽偏了偏頭:「面好了,起鍋控水。」

  「好嘞師父!」余陽抄起漏勺開始分碗。

  玻璃窗外,隨文禮的視線一直定在范理那隻垂下的右手上。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剛才那連貫的二十秒里,那年輕人的手肘沉穩如生根老松,全靠手腕與指關節的寸勁發力。每一片削下來的面葉,不論是落水的弧度,還是入水時的角度,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一樣。

  隨文禮沒有說話,收斂了眼底的震動。

  在浸淫廚道四十餘載,見過的大師不知凡幾,山西的麵食名宿他也交手過多次,可能將削麵技法練到這種舉重若輕境地的,沒有見過。

  而眼前這小子,看起來頂多二十多。

  舒書的聲音在大廳里響了起來。

  隨少卿看了一眼手裡的小票:「爺爺,到咱們了。」

  靠窗的小方桌剛被收拾乾淨。

  隨少卿將兩個行李箱推到牆角,拉開椅子讓隨文禮坐下。

  桌角貼著一張點單二維碼。

  隨少卿掏出手機掃了進去,順勢把屏幕遞到隨文禮眼前:「爺爺,您看看想吃什麼。」

  隨文禮戴上老花鏡,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刀削麵:128元/碗】

  【荷花酥:188元/份】

  【爆辣牛肉麵:128元/碗】

  【辣椒炒肉拌麵:128元/碗】

  ……

  隨文禮手指划過屏幕,目光微頓:「刀削麵來一份,荷花酥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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