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見了是緣分,不見也是緣分。


  中軍大帳里,諸將陸續到齊。

  

  皇甫嵩端坐主位,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地圖。

  帳中站著十幾個人:

  劉衍、趙雲、典韋站在左側;

  劉備、關羽、張飛站在右側;

  還有幾個皇甫嵩帶來的部將。

  皇甫嵩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地圖上。

  「董卓兩戰兩敗,折了六七千人。如今張角、張梁據守廣宗,連營數十里,士氣正盛。」

  他頓了頓:

  「但張角病了。」

  帳中諸將都抬起頭。

  「據探馬來報,張角臥床不起已有月余,軍中事務皆由張梁處置。」

  皇甫嵩繼續說:

  「張梁雖不如張角,但也算有些謀略。董卓輕敵,被他設伏擊敗,並不奇怪。」

  他看向劉衍:

  「子安,你在長社打過波才,在汝南打過彭脫。依你看,張梁此人,如何?」

  劉衍上前一步,指著地圖上的廣宗城:

  「張梁比波才謹慎,比彭脫沉穩。他在城外連營數十里,看似兵力分散,實則互為犄角。董卓兩次夜襲,都是撞在硬釘子上。」

  他頓了頓:

  「但張梁也有弱點。」

  皇甫嵩挑眉:

  「什麼弱點?」

  「他太穩了。」

  劉衍指著地圖上的黃巾連營:

  「將軍請看。張梁的營地,把所有兵力都縮在營寨里,雖然防守嚴密,但也說明他沒有主動出擊的膽量。」

  「有膽量的波才,已經在長社被將軍燒了。彭脫倒是想打,被末將陣前斬了。」

  他抬起頭,看向皇甫嵩:

  「張梁比他們兩個都穩,但穩的人,往往缺乏奇謀,也缺乏應對奇襲的能力。」

  皇甫嵩盯著地圖,沉默了一會兒。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廣宗城的位置。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張梁不敢出來,咱們就打進去。」

  他看向帳中諸將:

  「從明日起,分三路佯攻。不硬拼,只試探。我要看看,張梁的膽子,到底有多小。」

  諸將領命。

  議事結束後,眾人陸續退出大帳。

  劉衍剛走出帳門,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子安!留步!」

  是張飛。

  他大步追上來,一巴掌拍在劉衍肩膀上,力道大得劉衍差點一個趔趄。

  「子安!你可真行!剛才在帳里,皇甫將軍問你話,你答得頭頭是道!俺聽得一愣一愣的!」

  劉衍穩住身形,無奈地笑了笑:

  「翼德兄,你這一巴掌,差點把我拍趴下。」

  張飛哈哈大笑,鬆開手,又拍了拍他的肩——這次輕多了。

  「俺就是高興!你來了、董卓那廝走了,這仗就好打了!」

  劉備和關羽也從後面走來。

  劉備拱手道:

  「世子方才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在下佩服。」

  關羽撫須不語,丹鳳眼微微睜開,看了劉衍一眼,微微頷首。

  額……那算是很給面子的表示了。

  劉衍還禮:

  「玄德兄過譽。衍只是隨口一說,當不得真。」

  張飛在旁邊嚷嚷:

  「隨口一說就說這麼好?那你要是認真說,還不得把張梁說死?」

  戲志才悠悠地從後面冒出來:

  「張壯士這話說得好。世子要是認真說,能把張梁說得主動開城投降。」

  張飛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大聲了:

  「還是戲先生說話有意思!」

  幾人說笑著,往各自的營地走。

  路過一處空地時,劉衍停下腳步,望向遠處。

  夕陽西下,天邊燒成一片橘紅。

  遠處,黃巾連營綿延數十里,在夕陽下像一條沉睡的巨蟒。

  更遠處,那座山靜靜地立在那裡,松林青翠。

  劉衍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提竹簍的白衣少女,此刻在做什麼?

  也許在煎藥。

  也許在陪父親說話。

  也許正在城牆上,望著這邊的官軍大營。

  「世子?」

  趙雲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劉衍回過神,搖搖頭:

  「沒什麼。走吧。」

  他轉身,跟著眾人往營地走。

  當晚,劉衍坐在自己帳中,對著燭火發呆。

  戲志才掀開帳簾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世子想什麼呢?」

  劉衍沒回答。

  戲志才也不追問,只是從袖子裡摸出一卷竹簡,自顧自地看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戲志才放下竹簡,看著他:

  「世子還在想那天山上遇見的人?」

  劉衍沉默。

  戲志才嘆了口氣:

  「世子,有些事,想也沒用。有些人,見了是緣分,不見也是緣分。」

  劉衍抬起頭:

  「戲先生這話,像是看破紅塵了。」

  戲志才笑了:

  「我要是看破紅塵,就不會上世子您這艘賊船。」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帳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世子,你今日在帳中說得很好。張梁不敢冒險,所以他會輸。但有些事,比打仗複雜。該等的時候,就得等。」

  說完,他掀開帳簾,消失在夜色里。

  劉衍坐在原地,對著燭火,沉默了很久。

  帳外傳來巡邏士卒的腳步聲,和遠處隱隱的馬嘶。

  夜風掀起帳簾的一角,吹進來幾縷涼意。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望向遠處。

  月光如水,遠山如墨

  他站了很久,然後放下帳簾,轉身回到案幾前,拿起那捲地圖,繼續看。

  戰事要緊。

  其他的……以後再說。

  光和七年,八月初七,廣宗城外

  中軍大帳里皇甫嵩端坐主位,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地圖。

  那是連日來斥候反覆探察後繪製的黃巾連營詳圖。

  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營寨位置、兵力分布、糧道走向。

  劉衍目光掃過那張地圖。

  之前連日的觀察,他心裡早已有數。

  皇甫嵩開口,聲音沉穩:

  「今日召集諸位,是要議一議,這廣宗之戰,如何打法。」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目光掃過帳中諸將:

  「這幾日來,我軍三路佯攻,試探敵情。諸位有何見解?」

  帳中一時安靜。

  那幾個皇甫嵩帶來的部將互相看了看,沒人開口。

  劉備站在右側,微微垂著眼帘,似乎在思索。

  張飛站在他身後,一臉茫然。

  這種議事的場合,他向來插不上嘴。

  關羽撫須不語,丹鳳眼半闔,看不出在想什麼。

  皇甫嵩的目光落在劉衍身上。

  「子安,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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