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狼居甸


  入夜。

  雲中城中央,那幾間破屋前的空地上,燃起幾堆篝火。

  百姓們圍坐在火堆旁,手裡捧著熱騰騰的粥碗,狼吞虎咽。

  劉衍坐在一旁,看著他們。

  陳到走過來,低聲道:

  「將軍,斥候派出去了。北面、西面、東面,各派了三組。一有消息,立刻回報。」

  劉衍點頭。

  

  郭嘉坐在他對面,輕聲道:

  「將軍,雲中這地方,比想像中更糟。五百戶,其實只剩幾十戶。鮮卑若再來,這些人……活不了。」

  戲志才在一旁緩緩開口:

  「將軍,雲中雖殘,但位置關鍵。守住雲中,就能擋住鮮卑從西線南下的路。只是……」

  他頓了頓:

  「咱們無法一直守在這裡。」

  劉衍輕輕搖了搖頭:

  「我們來這一趟,從來就沒想過要在哪裡死守。咱們是來殺人的!」

  「世子高瞻遠矚!咱們主動出擊,打他們幾個措手不及,讓他們無法集結兵力,這才能變被動為主動。」

  戲志才說完,抬手指向北方:

  「雲中以北三百里,是鮮卑人一個重要的牧場。每年秋冬,他們都會在那裡集結,然後南下劫掠。」

  「若能趁他們集結之時,殲滅他們的力量,就能讓這個方向的鮮卑今年冬天南下不成。」

  劉衍眼睛一亮。

  郭嘉也湊過來:

  「戲先生說得是。而且,那個牧場若被打掉,鮮卑人可能分兵來救。咱們就可以在草原上和他們周旋,各個擊破。」

  劉衍看向地圖。

  雲中以北三百里。

  「傳令下去——」

  劉衍抬起頭:

  「斥候營全力探查那個牧場的虛實。三天之內,我要知道那裡有多少人,多少馬,誰在統領。」

  陳到抱拳:

  「喏!」

  夜深了。

  篝火漸漸熄滅,百姓們回到破屋裡睡下。

  劉衍獨自站在城牆上,望著北方的夜空。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他轉過頭:

  「寧兒,你怎麼來了?」

  張寧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睡不著。」

  劉衍轉頭看她:

  「認床?」

  張寧搖搖頭,望著北方:

  「只是覺得,這片土地,太苦了。」

  劉衍沉默。

  張寧繼續道:

  「我小時候跟著父親,走過很多地方。冀州、兗州、豫州、青州……見過很多苦人。」

  她頓了頓:

  「但那些苦,和這裡不一樣。」

  劉衍輕聲問:

  「哪裡不一樣?」

  張寧想了想:

  「中原的苦,是官吏貪腐,豪強欺壓。」

  「這裡的苦,是天災,是胡人,是朝廷顧不上的絕望。」

  她轉頭看向劉衍:

  「他們被扔在這裡,自生自滅。沒有人管他們,沒有人記得他們。只有鮮卑人每年都來,搶他們的糧,殺他們的人。」

  「他們能活下來,靠的不是朝廷,是自己。」

  劉衍握住她的手。

  那雙手依舊很涼。

  「所以咱們來了。」

  兩人並肩站在城牆上,望著北方。

  夜風呼嘯,帶著草原深處特有的腥氣。

  遠處,隱隱有狼嚎傳來。

  張寧忽然問:

  「那個牧場,你會去嗎?」

  劉衍點頭:

  「會。」

  「危險嗎?」

  「打仗,哪有不危險的。」

  張寧沉默片刻,然後輕輕靠在他肩上:

  「我等你回來。」

  劉衍攬住她的腰:

  「一定。」

  三日後,清晨。

  斥候陸續回報。

  陳到站在劉衍面前,指著地圖:

  「將軍,查清楚了。」

  「雲中以北三百里,是鮮卑中部大人的直轄牧地,名叫『狼居甸』。那裡有水草,有山丘,是鮮卑人秋冬集結的重要據點。」

  「目前,那裡駐紮著約五千鮮卑騎兵,歸拓跋部管轄。」

  劉衍盯著地圖上的那個點。

  狼居甸。

  拓跋部。

  五千騎。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諸將:

  「五千騎。咱們五千二百騎。你們說,能不能打?」

  典韋第一個開口,咧嘴笑道:

  「打!怎麼不能打!五千騎算個鳥!俺一個人就能砍翻一百個!」

  李存孝默默點頭。

  趙雲抱拳道:

  「將軍,末將以為可以打。」

  張遼跟著道:

  「趙將軍說得是。他們雖然有五千騎,但咱們卻掌握著主動權。」

  劉衍看向戲志才。

  戲志才捋須道:

  「將軍,屬下有一計,可破狼居甸。」

  劉衍眼睛一亮:

  「戲先生請說。」

  戲志才走到地圖前。

  手指落在地圖上那處標註著「狼居甸」的位置,然後輕輕向西一划。

  「將軍請看,狼居甸西面三十里,有一處峽谷。」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卻清清楚楚傳進每一個人耳中:

  「此處地勢,兩側是緩坡,中間一條狹長的谷道,長約三里,寬不過百丈。若能將鮮卑騎兵引入其中……」

  他抬起頭,目光與劉衍相接:

  「則我軍可一戰而定。」

  帳中諸將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地圖上。

  劉衍盯著那個位置,腦海中已經開始推演。

  戲志才繼續道:

  「我軍現有步卒兩千。這兩千人,可提前埋伏於峽谷兩側的山坡上。坡上多石,可壘簡易工事,居高臨下,以弓弩射之、以石砸之。」

  他的手指又指向峽谷兩端:

  「兩端出口,以騎兵堵住。鮮卑人進得來,出不去。」

  「待其陣型被兩側弓弩射亂,兩端騎兵同時殺入,則……」

  他頓了頓:

  「五千鮮卑,便是我瓮中之鱉。」

  帳中安靜了一瞬。

  郭嘉第一個開口:

  「戲先生此計甚妙!但有一個關鍵……」

  他看向劉衍:

  「誰去誘敵?」

  「誘敵之人,必須是精銳中的精銳。要能打,更要能跑。要衝進去把鮮卑人惹毛了,還得活著把他們引到三十里外的峽谷。」

  「這差事,不好做。」

  典韋啪地一拍大腿:

  「那還用說?俺去!」

  李存孝也踏上前一步。

  「我去!」

  趙雲抱拳道:

  「將軍,末將願往。」

  張遼跟著道:

  「將軍,遼在雁門長大,熟悉草原地形,願為前鋒!」

  劉衍抬手,示意他們安靜。

  他的目光在諸將臉上掃過,最後指了指自己。

  「我去。」

  帳中瞬間一靜。

  「將軍!」

  趙雲第一個開口,眉頭緊皺:

  「誘敵之事,極為兇險。將軍身系全軍,豈可輕身犯險?」

  典韋也急了:

  「世子!讓俺去!俺皮糙肉厚,哪怕挨幾刀也沒事!」

  李存孝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分明也在說:

  不行。

  劉衍看著他們輕輕笑了起來。

  「你們覺得,我是去送死?」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狼居甸的位置:

  「鮮卑五千騎,主將是誰?什麼性格?受不受激?這些,斥候探不出來,只有親眼見了才知道。」

  他抬起頭:

  「而且,你們誰能保證,衝進去之後一定能活著把鮮卑人引出來?」

  諸將沉默。

  劉衍繼續道:

  「我去,是因為我有把握活著回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麒麟明光鎧:

  「這身甲,刀砍不進去,箭射不透。踏雪烏騅日行千里,鮮卑人的馬追不上。還有……」

  他看向帳外那十八道沉默的黑影:

  「燕雲十八騎跟著我。十八人,夠殺出一條血路。」

  戲志才在旁邊接口道:

  「將軍若去,須得帶足人手。十八騎也吸引不了太多鮮卑人追擊,需再加一千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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