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西進五原


  翌日上午,縣衙正堂。

  劉衍坐在主位,面前攤著幾卷竹簡。

  諸將到齊,氣氛比往日輕鬆許多。

  陳到第一個開口,聲音里還帶著昨晚的酒氣:

  「將軍,戰果統計出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

  「狼居甸一戰,我軍斬首兩千八百餘級,俘虜一千五百餘人!」

  「繳獲戰馬八千四百餘匹!羊兩萬三千餘頭!」

  「糧草、肉乾、皮毛、帳篷、刀槍、弓箭……不計其數!」

  帳中一片歡呼。

  典韋哈哈大笑:

  「發財了發財了!這下咱們闊了!」

  劉衍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看向陳到:

  「我軍傷亡如何?」

  陳到的聲音低了些:

  「峽谷伏擊戰,戰死三百餘,重傷一百餘。狼居甸夜襲,戰死一百餘,重傷四十餘。合計戰死四百餘,重傷兩百。」

  劉衍點點頭:

  「陣亡者登記造冊,撫恤按規定發放。重傷者好好醫治,能歸隊的歸隊,不能歸隊的,安排他們回陳國安置。」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

  「同時把多餘戰馬全部送回陳國,我們在這裡缺的是人,不缺馬。」

  陳到抱拳:

  「喏!」

  戲志才這時開口:

  「狼居甸一戰,拓跋部五千精騎覆沒,過冬物資盡入我手。短期內,雲中方向應當不會有大威脅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劉衍:

  「接下來,將軍有何打算?」

  帳中諸將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劉衍身上。

  典韋大大咧咧地開口:

  「那還用說?繼續往北打啊!把鮮卑人的老巢全端了!」

  張遼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劉衍沒有理會典韋的大嗓門,目光落到面前那張羊皮地圖上。

  他的目光越過雲中,繼續向西。

  「五原。」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諸將:

  「接下來,去五原。」

  帳中安靜了一瞬。

  戲志才微微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劉衍解釋道:

  「五原郡,治所九原縣。那裡地處長城與秦直道交匯處,北望陰山,南臨黃河,是軍隊集結與後勤補給的重要樞紐。」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當年蒙恬北逐匈奴,就是從這裡出發。衛青、霍去病北伐,也是以這裡為後方基地。」

  「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頭望著眾人:

  「那裡還生活著我大漢邊民。」

  帳中沉默。

  張遼這時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將軍,遼在雁門長大,聽說過五原的事。」

  「那裡直面陰山,每年秋冬,匈奴、鮮卑的騎兵從山口衝下來,搶糧、搶人、殺人。五原的百姓,年年都在死人。」

  他頓了頓:

  「能留下來的,都是最倔的人,他們守著那片土地,不是因為那裡富庶,是因為那裡是他們祖祖輩輩埋骨頭的地方。」

  劉衍沉重的點了一下頭,轉向戲志才:

  「五原現在什麼情況?」

  戲志才早有所備,從袖中取出一卷簡牘:

  「斥候探得的情報,五原郡治所九原城,目前還在漢軍手中。太守叫王智,是個老將,今年六十有三,在五原守了二十年。」

  「但情況很糟。鮮卑年年侵擾,五原兵力不足三千,糧草短缺,能守多久,全看老天爺心情。」

  劉衍沉默片刻,然後開口:

  「三日後出發。但云中這邊,需要有人留守。」

  他的目光落在徐榮身上:

  「徐將軍。」

  徐榮起身抱拳:

  「末將在。」

  「你留守雲中,我會從定襄留守的三千步卒中調來一千五。善無那邊王詡先生會與你呼應,一有情況,立刻派人報信。」

  徐榮沉聲道:

  「末將領命。」

  劉衍點點頭,轉向眾人:

  「其餘人等隨我西行。」

  眾人齊齊抱拳:

  「喏!」

  三日後,清晨。

  雲中城外,五千騎兵與兩千步卒列陣待發。

  秋風瑟瑟、旌旗獵獵

  城門口,百姓們扶老攜幼,擠得滿滿當當。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嫗,顫顫巍巍地走上前,手裡捧著一碗水。

  劉衍翻身下馬,雙手接過。

  老嫗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淚水:

  「將軍……您要走了……」

  劉衍點頭:

  「老人家,我去五原。那裡還有咱們大漢的百姓。」

  老嫗抹著眼淚:

  「將軍,您是好將軍。俺活了幾十年,沒見過您這樣的將軍。」

  她指著身後那些百姓:

  「您看,他們都來送您。他們捨不得您走,但他們知道,您要去救更多的人。」

  劉衍抬頭望去。

  城門口,那些面黃肌瘦、衣衫襤褸,但相較於幾日前已大為好轉的百姓,一個個跪在地上。

  劉衍端著那碗水,一飲而盡。

  然後他翻身上馬,拔出倚天劍,劍鋒直指西方:

  「出發!」

  五千騎緩緩啟動,兩千步卒緊隨其後。

  馬蹄踏在黃土路上,揚起淡淡的煙塵。

  城門口,百姓們依舊跪著,望著那支隊伍漸漸遠去。

  大軍西行七日,越走越荒涼。

  最初還能見到零星的村落,雖然殘破,但好歹有人煙。

  再往西,連村落都沒了,只剩下無邊的荒原和偶爾掠過的野狼。

  朔風從北方呼嘯而來,裹挾著陰山的寒意。

  草已經枯黃,在風中瑟瑟發抖。

  劉衍策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身後,五千騎兵、兩千步卒蜿蜒而行,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將軍。」

  張遼策馬上來,與他並肩而行。

  「前方三十里,就是九原城了。」

  劉衍轉頭看他:

  「文遠之前來過?」

  「遼少年時,曾隨鄉中長者來過一次。那時候九原城還很熱鬧,商隊從雲中、雁門過來,帶著茶葉、布匹、鐵器,從這裡換馬匹、皮毛。

  張遼望著前方,眼中露出一絲追憶之色:

  「城裡的酒肆日夜喧譁,胡人、漢人擠在一起喝酒,喝醉了就打架,打完了又勾肩搭背地去喝。」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後來鮮卑人年年南下,商路斷了,人也跑了。現在還留在九原的,都是一些倔種,守著那座城,等死。」

  劉衍沉默片刻:

  「那不是等死。那是守著祖宗的骨頭,死也不肯挪窩。」

  張遼重重點了一下頭:

  「將軍說得是。」

  隊伍繼續前行。

  傍晚時分,九原城在望。

  夕陽西斜,把那座城池染成一片暗紅。

  劉衍勒住馬,眯眼望去。

  城牆用黃土夯築,高約三丈,綿延數里。

  雖然斑駁殘破,但比起雲中那座幾乎成了廢墟的城池,這裡確實相對好的多。

  城頭上飄著幾面「漢」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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