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美稷
入夜,太守府後院。
劉衍坐在案幾前,面前攤著一卷竹簡,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門輕輕推開,張寧端著一盞熱茶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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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
她把茶放在案几上,在他身邊坐下。
劉衍握住她的手:
「在想河套的事。」
張寧看著他:
「擔心?」
劉衍點頭:
「南匈奴內部變數太大。若他們倒向鮮卑,五原就腹背受敵。」
張寧沉默片刻,然後輕聲說:
「你每次打仗前,都想很多。」
沒等劉衍開口,張寧又繼續道:
「在廣宗時,你想;在涼州時,你想;出塞之後,你更想。想敵人在想什麼,想自己該怎麼打,想每一步的後果。」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但你每次想完,都會去做。而且做得很好。」
劉衍看著她,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你在安慰我?」
張寧搖搖頭:
「不是安慰。是……」
她頓了頓:
「是相信。」
劉衍伸手攬住她的腰。
燭火跳動。
窗外,月明星稀。
遠處傳來巡夜士卒的腳步聲,和隱約的梆子聲。
張寧細若呢喃的聲音傳出:
「今晚……還學不學?」
「……」
劉衍低頭看她。
張寧臉頰泛紅,卻「勇敢」地迎著他的目光。
「學。學一輩子!」
燭火熄滅。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窗外,北風吹。
屋裡,戰鼓擂!
……
……
三日後,九原城外
秋風卷過黃河岸邊的蘆葦,白絮紛飛如雪。
劉衍身著麒麟明光鎧,腰間倚天劍,手中天龍破城戟。
身後,李存孝如鐵塔般騎在馬上,畢燕撾、禹王槊交叉背在身後。
再往後,燕雲十八騎一字排開。
王智大步上前,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征北將軍,一路保重!南匈奴那邊若談不攏,切莫勉強。五原雖殘,但老夫還能守!」
劉衍扶住這位白髮蒼蒼的老將:
「王太守放心。衍此去,能談則談,不能談,也有不能談的辦法!」
他頓了頓,望向那些送行的將領:
「五原的防務,暫時交由子龍和文遠。戲先生與奉孝參贊軍機,協助王太守處理政務。」
趙雲和張遼同時抱拳:
「末將領命!」
戲志才上前一步,難得地正色道:
「將軍,羌渠單于在位六七年,一直親漢,但內部分歧嚴重。此行重點不在羌渠。」
頓了頓,他面露一絲凝重:
「那個須卜骨都侯,將軍得留神。此人野心勃勃,是頭餵不飽的狼,或許……他會藉機挑釁!」
劉衍點點頭:
「戲先生放心。有存孝和燕雲騎在,他就算想動手,也得掂量掂量。」
城牆上,一個白衣女子靜靜站著。
她沒有上前,只是遠遠地看著劉衍。
劉衍似有所感,轉頭望去。
兩人目光相觸。
張寧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劉衍沒有揮手,只是靜靜望了三秒然後翻身上馬。
「出發!」
雙腿一夾馬腹,踏雪烏騅四蹄騰空,沿著黃河岸邊的官道,向南疾馳而去。
身後,李存孝和燕雲十八騎緊緊跟隨。
二十騎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
九原位於黃河以北,「幾」字彎的弧頂。
而南匈奴的王庭在西河郡的美稷縣,位於河套偏東的位置。
他們必須先在弧頂處向南越過黃河,然後繼續向東南方向走。
劉衍一邊騎著馬,一邊在腦海中整理著南匈奴的相關訊息:
南匈奴自光武年間內附,至今已一百六十餘年。
朝廷把他們安置在西河、北地一帶。
讓他們為漢守邊,抵禦北匈奴和鮮卑
現任單于羌渠,一向親漢。
當年檀石槐強盛時,他曾率部助漢守邊,立下不少功勞。
他的兒子於夫羅,實際上也一樣親漢。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南匈奴內部四大部落並不是一條心。
中平五年(188年),休屠各部(又稱休屠部、屠各部)的須卜骨都侯發動叛亂殺死羌渠。
須卜骨都侯短暫成為了南匈奴的單于。
羌渠之死,也導致其子於夫羅無法繼位。
被迫流亡中原,長期滯留漢地。
這一事件標誌著南匈奴親漢政策的終結。
南匈奴是大漢的屬國。
單于的廢立,需要朝廷認可。
須卜骨都侯反叛殺死羌渠,漢庭實際上是可以名正言順的出兵平叛,
只是那時候漢朝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去管南匈奴的事。
劉衍收回思緒。
他心裡清楚:
南匈奴問題想要解決,首要在於這個須卜骨都侯。
……
七日後,一行人終於抵達西河郡美稷縣境內。
南匈奴的王庭所在。
這是一片開闊的河谷地帶,黃河的一條支流蜿蜒流過。
兩岸水草豐美,牛羊成群。
遠處,大大小小的帳篷連綿不絕,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最中央,是一頂巨大的金頂大帳。
劉衍勒住踏雪烏騅,眯眼望去。
「好大的陣勢。」
李存孝在他身後低聲道。
劉衍點點頭,沒有說話。
燕雲十八騎依舊沉默如鬼魅,十八雙眼睛透過面具,冷冷地盯著那片帳篷。
遠處,一隊匈奴騎兵疾馳而來。
約莫百騎,個個彎刀出鞘,弓在手。
為首一人,三十出頭,身材魁梧,面容粗獷,一雙眼睛裡滿是警惕與審視。
他在劉衍面前勒住馬,用生硬的漢話喝道:
「來者何人?此乃南匈奴王庭,外人不得擅入!」
劉衍面色不變,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遞了過去:
「大漢征北將軍劉衍,奉旨巡邊,特來拜會羌渠單于。」
那首領接過文書,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他抬起頭,重新打量面前這個少年。
麒麟明光鎧,天龍破城戟,踏雪烏騅馬。
還有身後那個鐵塔幫的大漢和十八個黑甲騎士。
那首領的目光在燕雲十八騎身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縮。
他感覺到了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請將軍稍候,我這就去稟報。」
他收起刀,調轉馬頭,帶著那百騎疾馳而去。
劉衍靜靜地在馬上等著。
約莫一刻鐘後,那首領再次出現,這次態度恭敬了許多:
「征北將軍,單于有請!」
劉衍點點頭,一夾馬腹,踏雪烏騅緩緩向前。
李存孝和燕雲十八騎剛要跟上,那首領卻抬手攔住:
「將軍,單于只請您一人入帳。」
李存孝眉頭一皺,手已經按在禹王槊上。
劉衍抬手制止他,轉身道:
「你們在此等候。」
「將軍!」
李存孝難得開口,聲音低沉:
「萬一……」
劉衍搖搖頭:
「這裡是王庭,不是戰場。」
他頓了頓,看向那首領:
「但若聽到帳內有所異動,你們就殺進去。」
他這話說得很平靜。
但那首領卻馬上臉色一僵,乾笑兩聲:
「將軍說笑了。單于一向敬重大漢,怎會……」
劉衍沒有理他,策馬向王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