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狗和狼的區別
帳中瞬間炸開了鍋。
戲志才捋須而笑。
這件事,他和劉衍在紫河河谷時便已議定,此刻不過是正式宣布罷了。
和玉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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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要把鮮卑的女人……全部搶走?」
劉衍看著她:
「不是搶。是通婚。」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陰山以南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草原上的規矩,強者為王。今日我勝了,你們的女人,自然由我來安置。」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嫁給漢軍將士,有飯吃,有衣穿,不用挨凍受餓,不用看著孩子餓死在懷裡。她們的丈夫在軍中,她們的孩子將來可以讀書、習武、有田有地。」
「你說,這是不是比在草原上等死強?」
和玉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劉衍說的是事實。
鮮卑的男人本就死了太多,剩下的青壯若再被遷走,留下的便全是老弱婦孺。
沒有男人打獵放牧,沒有男人保衛部落,等待她們的,只有餓死、凍死,被其他部落搶走、殺死。
嫁給漢人,至少能活。
但她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些女人……願意嗎?」
劉衍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出去問問那些跪在外面的女人,問問她們,是想嫁給漢軍將士,還是想繼續在這彈汗山上等死?」
和玉沉默了。
她不用問,也知道答案。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劉衍繼續開口:
「和玉,我讓你暫領中部鮮卑大人。你若真想替你的族人謀一條活路,就好好聽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當一隻乖巧的小狗。」
帳中瞬間安靜得可怕。
諸將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和玉站在原地,渾身顫抖。
那張絕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憤怒、屈辱、不甘、絕望……無數情緒在她眼中翻湧。
劉衍的聲音再次輕輕傳出:
「你知道狗和狼的區別嗎?」
和玉沒有說話。
「狼會咬人,會反抗,會趁你不注意的時候撲上來咬斷你的喉嚨。但狗不會。狗會搖尾巴,會聽主人的話,會乖乖趴在你腳邊,讓你摸它的頭。」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狗活得很好。有肉吃,有窩睡,不用擔心被凍死餓死。狼呢?狼在草原上餓肚子,被獵人追,被別的狼咬,活不了幾年。」
「你想當狼,還是想當狗?」
和玉抱著騫曼,渾身發抖。
她活了十六年,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不是凶,不是狠。
是一種……讓人無法反抗的壓迫感。
像一座山,壓在你頭頂,你抬頭看,看不見頂。
你想逃,逃不掉。
你想反抗,那最終的結果將會是亡族滅種!
她忽然想起父親生前說過的話:
「草原上的規矩,強者為王。誰最強,誰就是王。你打不過他,就得聽他的話。」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淚光已經退了。
她重新跪到地上:
「和玉……和玉選擇當……當狗。」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劉衍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乖!」
那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扎進她心裡。
和玉低下頭,咬緊嘴唇。
眼眶又紅了,但她死死忍著,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騫曼在她懷裡抬起頭,小聲問:
「姑姑,你哭了嗎?」
「沒有。」
她啞著嗓子說:
「風沙迷了眼。」
……
金頂大帳內,篝火漸漸熄了。
帳外,草原的風嗚咽著掠過山頂,把那面巨大的「驃騎將軍」旗吹得獵獵作響。
更遠處,隱約傳來戰馬的響鼻和守夜士卒低低的說話聲。
劉衍坐在那張王座上,手裡把玩著檀石槐的金印,目光卻落在帳門口處。
燭火跳了跳,帳簾被人從外面輕輕掀開。
和玉走進來。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白日那件狐裘鑲邊的錦袍,而是一襲素白的長裙。
烏髮披散下來,垂在腰間。
火光映在她臉上,那張絕美的面容便像是浸在琥珀里的花,透著一層溫潤的光。
她赤著腳,足踝纖細,踩在厚厚的羊毛氈毯上,沒有一絲聲響。
帳簾在她身後落下。
帳中只剩他們兩人。
劉衍抬眼看著她。
她站在門口,雙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看起來很平靜。
但劉衍看見她交握在身前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過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空曠的大帳里顯得格外清晰。
和玉的睫毛顫了顫,終於抬起眼。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被逼到絕路後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但在這平靜的表面之下,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
——認命。
她走過來,一步一步,赤足踩在氈毯上,無聲無息。
走到王座前,停下。
劉衍沒有起身,只是微微仰頭看著她。
這個角度看去,她比白日更高挑一些。
身上有一種很淡的氣味,不是香料,也不是脂粉。
像是草原上被太陽曬過的青草,又像是陰山南麓早春融雪時溪水裡裹挾的、那種極淡極淡的冷冽。
「跪下。」
和玉的身體微微一僵。
憤怒、屈辱、抗拒……
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幼狼,渾身的毛都炸起來,喉嚨里壓著一聲低低的嗚咽。
劉衍也不急。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平靜,像在看一匹還沒有馴服的馬。
片刻後,和玉閉上眼睛。
她的膝蓋彎下去,緩緩跪在他面前。
膝蓋觸地的那一瞬,她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斷了。
她跪在那裡,身影顯得嬌小而脆弱。
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低著頭,長發從兩側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劉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她的臉被迫仰起來。
燭火映在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像兩顆浸在淚水裡的寶石。
她的嘴唇微微發抖,卻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怕?」
「……怕。」
「怕什麼?」
和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怪的坦然:
「怕疼。怕……怕你太兇。也怕……」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也怕我自己。」
劉衍的手指微微一頓。
「怕你自己什麼?」
和玉沒有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睫毛輕輕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