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漠北追擊
中平三年六月初四。
劉衍已經不記得走了多少里路了。
戈壁比想像中更大。
卻只有碎石、沙礫、乾涸的河床、風化的岩石。
風很大,從早刮到晚,從北刮到南,裹挾著細沙,打在甲冑上沙沙作響。
士卒們用布巾蒙住口鼻,只露出一雙雙眼睛。
劉衍走在隊伍中間。踏雪烏騅的四蹄踩在碎石上,步履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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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陳從前方策馬而回,甲冑上沾滿灰黃色的塵土:
「前鋒趙將軍發現一處水源!是地下水滲出形成的小水窪,不大,但夠全軍飲用!」
周圍將士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劉衍點點頭:
「傳令下去,全軍前往休整。人和馬,都喝飽。」
隊伍停下來。士卒們牽著馬走向那處水窪,人喝馬飲。
水很渾濁,帶著一股土腥味,但沒有人嫌棄。
他們趴在水窪邊,像牲口一樣大口大口地喝。
喝完了抹一把嘴,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
中平三年六月初六
戈壁的盡頭,終於出現了一線綠色。
起初只是一抹若有若無的灰綠,但隨著隊伍不斷向北推進,那抹綠色越來越濃,越來越寬。
最終鋪展開來,變成一片無邊無際的草原。
但這片草原,與漠南截然不同。
草很矮,最高的也不過到馬膝。
顏色也不是那種鮮亮的翠綠,而是一種帶著灰調的暗綠。
六月的漠北,晝夜溫差大得驚人。
白天太陽毒辣,曬得甲冑發燙;
到了夜裡,冷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凍得人直打哆嗦。
劉衍勒住踏雪烏騅,眯眼望向北方。
這片土地,在漢人的記載中幾乎沒有留下什麼名字。
陳到策馬上來:
「將軍,斥候探明,前方八十里有一條河,水流量不小。河兩岸有草場,還有一些零散的鮮卑部落。」
劉衍點點頭:
「傳令下去,加快速度。今日趕到河邊紮營。」
「喏!」
隊伍加快了行進速度。
士卒們低聲交談著,聲音裡帶著一絲久違的輕鬆。
連續多日穿越戈壁,這支軍隊的消耗不小。
水囊早就空了,乾糧也所剩無幾。
雖然劉衍在出發前讓每人帶了兩匹馬、足夠的乾糧和飲水。
但戈壁比預想的大,比預想的難走。
一共走了將近十天,乾糧和水早就見了底。
好在,他們走出來了。
六月初六黃昏,漠北無名河畔
河水不寬,但水流湍急,清澈見底。
兩岸是一片低矮的草場。
劉衍蹲在河邊,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臉。
水很涼,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卻讓人清醒。
「將軍。」
趙雲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也捧起水洗了把臉。
「子龍,前鋒有什麼發現?」
趙雲抹去臉上的水珠,壓低聲音:
「往北五十里,發現幾個鮮卑部落,規模不大,最大的也不過千餘帳。牛羊不多,帳篷也破舊。」
「有沒有魁頭的消息?」
「還沒有。但據那些部落里的人說,魁頭確實往北邊跑了,應該是去了北海方向。」
劉衍點點頭,目光望向北方。
天色漸暗,天際線上只剩最後一抹暗紅。
「明天繼續北上。沿途遇到的部落,青壯繳械,牛羊充軍。問清楚魁頭的去向。」
「喏。」
六月初七至初九,漠北草原
接下來的三天,大軍沿著一條不知名的河流繼續向西北推進。
沿途遇到的鮮卑部落越來越多。
這些部落有的是從中部鮮卑逃出來的。
他們跟著魁頭逃到漠北,不是忠心,是怕.
怕漢人的刀,怕那個叫劉衍的殺神。
現在,殺神來了。
「將軍!前方發現一個部落,約八百帳!已經被趙將軍清剿。」
「將軍!左翼發現約三百人,正在往北跑!李將軍正前往堵截。」
「將軍!斥候在東面發現大片牛羊足跡,是新鮮的,應該剛過去不久!張將軍正在追趕」
……
劉衍聽著陳到一條接一條的匯報:
「問出魁頭的下落了嗎?」
「問了。據俘虜說,魁頭確實往北海方向跑了,大概在咱們北邊五百里左右。他身邊還有近萬人,但士氣很低,很多人在想辦法逃跑。」
劉衍嘴角微微勾起。
「繼續北上。」
六月十二。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模糊的山影。
起初只是一抹淡淡的灰藍色,像霧,又像雲,懸在天際盡頭。
但隨著隊伍不斷推進,那抹灰藍越來越濃,越來越清晰,最終變成一道綿延起伏的山脈輪廓。
山不高,也不險,但在漠北這片平坦的草原上,它顯得格外突兀,像是從大地深處突然隆起的一道脊樑。
劉衍勒住踏雪烏騅,眯眼望向那座山。
狼居胥山。
霍去病封禪的地方。
三百年前,一個二十一歲的少年帶著五萬騎兵,深入漠北兩千餘里,在這裡設壇祭天,立碑紀功。
三百年後,他站在同一座山前。
趙雲策馬上來,與他並肩而立,望著那座灰黑色的山影。
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將軍,這就是狼居胥山?」
「嗯。」
趙雲沒有再說話,只是望著那座山。他的白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典韋策馬上來,撓撓頭:
「這座山,就是霍驃騎來過的地方?」
「是。」
典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
「那咱們也上去看看?沾沾霍驃騎的仙氣。」
劉衍嘴角微微勾起:
「不急。先打完了仗,再上去。」
他調轉馬頭,望向全軍:
「傳令下去——繞過狼居胥山,繼續北上。」
「喏!」
一萬騎兵緩緩啟動,繞過那座沉默的山峰,繼續向西北方向推進。
身後,狼居胥山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天地相接的那條灰線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走的路,是霍去病走過的路。
他們打的仗,是霍去病打過的仗。
大軍沿著一條不知名的河流又走了五天。
河越來越寬,水越來越深,兩岸的草場也越來越茂盛。
雖然不像漠南那樣一望無際的綠海,但比起戈壁邊緣那片灰暗的荒原,這裡已經算得上水草豐美了。
天還是低,雲還是厚,但空氣里多了一絲濕潤的氣息。
風從北方吹來,不再裹挾著沙礫,而是帶著一股淡淡的水腥味和泥土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