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萬里歸途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乞伏紇干抬頭看著劉衍:

  「將軍,老朽問您一個問題。」

  「說。」

  「將軍覺得,乞伏部這個名字,能留多久?」

  劉衍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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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的聲音繼續響起:

  「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

  「就算現在不歸順將軍,一百年後,兩百年後,三百年後,乞伏部還在嗎?」

  「草原上的部落,起起落落,生生滅滅。匈奴沒了,鮮卑來。鮮卑沒了,下一個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老朽想明白了。與其讓乞伏部在草原上自生自滅,不如——」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

  「不如讓乞伏部變成漢人。讓乞伏部的孩子讀書、習武、種田、做工,讓他們有飯吃、有衣穿,讓他們活得像個人。」

  「乞伏部這個名字,沒了就沒了。但乞伏部的人,活了。」

  帳中沉默了很久。

  「乞伏紇干。」

  「在。」

  「你的請求,我答應了。」

  乞伏紇干又一次深深下拜:

  「老朽……謝將軍。」

  ……

  乞伏紇干歸降的消息傳開後,西部鮮卑剩餘的部落徹底失去了抵抗的念頭。

  在乞伏部的協助遊說下,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小部落,紛紛派出使者,到漢軍大營請降。

  在打掉最後幾個頑固的部落之後,西部鮮卑大小部落上百,或降或滅,悉數平定。

  九月二十八日,劉衍在乞伏部營地召開最後一次軍事會議。

  帳中諸將到齊。

  劉衍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張輿圖。

  輿圖上,從陰山到彈汗山,從彈汗山到白山,從白山到北海,再從彈汗山向西直到西域。

  大片大片的區域,已經被標註成驃騎將軍府的顏色。

  戲志才捧著戰報,一項一項地念:

  「西部鮮卑,共計收降大小部落七十餘個,人口十萬餘。其中青壯男子三萬四千,適齡女子兩萬八千。繳獲戰馬一萬六千匹,牛羊二十餘萬頭。」

  他抬起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世子,這回是真的平了。」

  劉衍點點頭,目光落在輿圖的更西端——西域。

  那裡,三十六國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但大多數已經名存實亡。

  朝貢斷絕多年,漢家的威儀,早已被黃沙掩埋。

  「西域的事……以後再說。」

  他收回目光,看向帳中諸將:

  「西部鮮卑已平。北疆已定。」

  「從今往後,陰山以北,北海以南——皆為漢土。」

  帳中諸將齊齊起身,抱拳躬身:

  「將軍威武!」

  ……

  十月初一,大軍從張掖北境拔營東歸。

  兩萬騎兵,加上俘虜的青壯、繳獲的牛羊,隊伍拉得很長。

  從前面望不到後面,從後面望不到前面。

  劉衍策馬走在隊伍中段,身邊是戲志才、郭嘉。

  趙雲率前鋒在前,李存孝率左翼,典韋率右翼,張遼率後軍,於夫羅率匈奴騎兵負責押送俘虜和牛羊。

  隊伍走得不算快,每天大約走六七十里。

  沿途經過那些已經投降的部落,部落首領們帶著族人跪在路邊,獻上牛羊和馬奶酒。

  劉衍沒有下馬,只是點點頭,讓隊伍繼續走。

  那些首領跪在地上,望著這支龐大的軍隊從眼前經過。

  戰馬嘶鳴,旌旗獵獵。

  他們低著頭,不敢直視。

  十月初八,大軍進入朔方郡。

  十月十五,雲中城的輪廓在地平線上緩緩躍入眼帘。

  從中平三年春到初冬。

  這場歷時近兩百天、迂迴上萬里的征程,至此終於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點。

  雲中城。

  這座在去年幾乎變成廢墟的邊城,如今已經煥然一新。

  城牆被加固過,城頭上飄揚著「漢」字大旗和「驃騎將軍」的旗幟。

  城門洞開,百姓從城裡湧出來,密密麻麻地站在官道兩側。

  其中不僅有漢人,還有鮮卑人、匈奴人。

  老人拄著拐杖,婦人抱著孩子。

  所有人都在望著西方,望著那支正在歸來的大軍。

  劉衍策馬走在最前面。

  身後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旁邊是戲志才、郭嘉。

  趙雲、李存孝、典韋、張遼、陳到諸人並轡而行。

  再後面,是燕雲十八騎和兩萬鐵騎。

  旌旗如雲,刀槍如林。

  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震得官道兩旁塵土飛揚。

  百姓們沸騰了。

  「驃騎將軍回來了!」

  「將軍凱旋了!」

  「大漢萬歲!」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一浪高過一浪。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高舉著酒碗。

  城門口,王詡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素色的深衣,頭上扎著方巾。

  在他身後,是雲中城的官吏、守軍。

  劉衍策馬上前,翻身下馬。

  「先生。」

  王詡上前一步,鄭重地行了一禮。

  「世子,辛苦了。」

  劉衍扶住他:

  「先生,這幾個月,雲中城可好?」

  王詡直起身,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雲中城好得很。那些南遷的鮮卑青壯,都已經開始軍屯,房子也蓋了大半。」

  劉衍鄭重的點頭:

  「辛苦先生了!」

  王詡笑著擺了擺手,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世子,進城吧。」

  劉衍翻身上馬,策馬走進城中。

  去年剛到雲中城時,建築破敗,人數更是少的可憐。

  但現在,許多建築已經重新修繕,街道兩旁也擠滿了百姓。

  劉衍策馬走在街道中央,目光掃過夾道的人群。

  他們沒有之前那種麻木的、認命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欣喜的笑臉。

  劉衍收回目光,策馬向驃騎將軍府走去。

  驃騎將軍府也已經被重新修繕過。

  門楣上新刷了漆,銅釘在陽光下閃著暗金色的光。

  兩尊石獅子蹲在門口,是新刻的,還沒被風雨侵蝕出痕跡。

  劉衍在門前駐馬,看著這座府邸,竟有些恍惚。

  去年他離開時,這裡還只是一座破舊的官署。

  王詡帶著工匠修了幾個月,如今總算有了幾分開府建牙的氣象。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親兵,抬腳跨過門檻。

  前院很安靜。

  戲志才和郭嘉被他打發去休息了。

  趙雲、李存孝、典韋、張遼、陳到、於夫羅等人各自歸營安頓兵馬。

  高順和徐榮還在彈汗山和白山。

  偌大的驃騎將軍府,此刻空空蕩蕩。

  只有風從迴廊穿過,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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