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城北客棧
「文和。」
劉衍再次開口。
「在。」
「董卓什麼時候會動手?」
賈詡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蓋上又敲了幾下。
「大王拿下了孟津和小平津,洛陽北面門戶洞開。董卓現在最擔心的,是大王率軍南下,截斷他的西撤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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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
「所以,他會儘快。最多三到五日,董卓就會開始西撤。屆時——」
「洛陽大火,就會燒起來。」
三到五日。
劉衍閉上眼睛。
他只有六千塞北鐵騎。
而董卓,有五萬大軍。
正面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大王想救洛陽?」
賈詡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
劉衍睜開眼睛,看著他。
「想。」
賈詡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大王,詡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洛陽,救不了。」
賈詡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董卓五萬大軍,大王六千。聯軍現在還在虎牢關下,呂布不撤退,他們打不進來。」
「等聯軍到了洛陽,洛陽已經是一片焦土。所以,大王若想『保住洛陽』,詡直言——難!」
議事廳里安靜了下來。
劉衍看著賈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起來。
「文和,你說得對。但你的判斷只是基於理性。」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洛陽的位置。
「董卓來不及遷移百姓,那他就不可能把整座洛陽每一間屋子都點著。因為百姓會自發救火。」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
「董卓要燒的,是那些『重要的地方』——皇宮、官署、武庫、糧倉、太學、藏書閣……」
「燒了這些地方,洛陽就只剩下一座空殼。」
劉衍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眾人: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直接對抗董卓的五萬大軍。我要做的是——」
他的手指落在洛陽城的位置:
「混進去。」
帳中安靜了一瞬。
「混進去?」
賈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大王的意思是……潛入洛陽?」
「對。」
劉衍直起身:
「董卓必須在撤出洛陽之後,才會開始放火。他不可能在城裡還有自己人的時候就點火,那不是燒城,是燒自己。」
「所以,他一定是先撤兵,再放火。」
「這中間,有一個時間差。」
劉衍的目光掃過眾人:
「我要做的,就是阻止董卓留在最後放火的人」
戲志才捋著鬍鬚,在腦子裡飛快地推演。
「大王說得對。董卓想要撤退,洛陽一定大亂。這時候,混進去,不難。」
「但有一個問題——」
他抬起頭:
「混進去的人數也不可能太多。」
劉衍想了想:
「我們主要是阻止放火,不是攻城掠地。」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眾人:
「我、存孝、典韋、叔至,燕雲十八騎,再從陷陣營和騎兵中各挑一些精銳,湊齊百人左右,足夠了。」
帳中安靜了一瞬。
趙雲第一個站出來:
「將軍,雲願往。」
劉衍搖了搖頭。
「子龍,你有更重要的任務。」
他把目光投向趙雲和高順兩人身上。
「你和伯平需要率領騎兵和陷陣營隨時準備策應。在必要時掩護我們撤退。」
趙雲和高順沉默了片刻,然後抱拳:
「喏。」
劉衍目光轉向戲志才和郭嘉:
「戲先生、奉孝。」
「在。」
「你們留在小平津,若董卓有異動,見機行事。」
戲志才和郭嘉抱拳:
「世子放心!」
「嘉,明白!」
劉衍最後轉頭看向賈詡:
「文和,你跟志才他們一起留下。」
「喏!」
……
初平元年二月初五,暮色從洛水兩岸漫上來,將洛陽染成一片昏黃。
劉衍站在洛陽城北一間客棧二樓的窗前,透過半掩的窗扉向外望去。
街上到處都是人。
挑擔的、推車的、扶老攜幼,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像被捅了窩的螞蟻一樣在街道上涌動。
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喊「娘」,有人在找「娃」。
一輛牛車被堵在街口,車上的箱子掉下來散了一地,銅錢和布匹滾得滿街都是。
幾個乞丐撲上去搶,被人一腳踹開,又撲上去,像一群爭食的野狗。
一個老嫗跪在路邊,抱著一個包袱,哭得撕心裂肺:
「老天爺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她的孫子站在旁邊,五六歲的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拽著奶奶的衣角,也跟著哭。
幾個西涼兵騎著馬從街上衝過去,馬蹄踏翻了一個挑擔的貨郎。
一個西涼兵回頭看了一眼,罵了一句什麼,揚長而去。
沒有人管。
城裡的秩序,已經崩了。
「大王。」
陳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謹慎。
劉衍轉過身。
陳到站在門邊,一身灰褐色的粗布短褐,腰間繫著一條麻繩,腳蹬草鞋。
如果不知道他是陳到,光看這身打扮,就是一個從鄉下進城賣菜的農夫。
「怎麼樣?」
「弟兄們都安置好了。」
陳到壓低聲音:
「典韋和存孝帶著人在城南,燕雲十八騎分散在城中各處,剩下的一百精銳分住在幾家客棧和十幾戶民居里。都是分批進城,沒人盤查。」
劉衍點了點頭。
「西涼兵呢?」
「亂得很。」
李存孝搖了搖頭:
「守城的兵早就沒人管了,各顧各的,不是在搶東西就是在喝酒。我們進城的時候,守城的兵連看都沒看,就伸手要錢。」
「給了?」
「給了。每人五個大錢,連數都沒數就放行了。」
劉衍嘴角微微勾起。
知道馬上要遷都,那些西涼兵已經完全失去了紀律,只想趁著這最後的機會撈點好處。
「叔至。」
「在。」
「傳令下去,所有人暫時潛伏,不要輕舉妄動。重點打探兩處——皇宮,以及那些官員的府邸。」
「喏。」
陳到轉身離去。
次日,陳到再次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他換了一身打扮,灰白色的麻布袍子,頭上戴著一頂斗笠。
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把青菜和一條鹹魚。
活脫脫一個出門買菜的家僕。
「大王。」
他關上房門,壓低聲音:
「消息打探清楚了。」
劉衍放下手裡的茶碗:
「說。」
「皇宮那邊,董卓已經控制了所有宮門。皇帝被軟禁在嘉德殿,外面全是西涼兵,任何人不得進出。」
「百官那邊……」
陳到頓了頓:
「董卓派兵把守了所有官員的府邸,說是『保護』,實則是監視。願意跟董卓走的,可以活;不願意的……」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也無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