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兵發河東


  初平元年九月十五。

  秋風從呂梁山上刮下來,穿過太原郡的曠野,吹得官道兩旁的枯草瑟瑟作響。

  劉衍勒住韁繩,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一萬騎兵,前後綿延數里,其中包括於夫羅的五千匈奴騎兵。

  兩千步卒與一千陷陣營戰士走在最後面。

  其餘一萬塞北鐵騎和三千步卒,劉衍把他們留在了上黨,交給戲志才統一指揮。

  這次出征河東,他身邊跟著郭嘉、賈詡、典韋、陳到、高順、徐晃、於夫羅、王凌。

  戲志才、趙雲、李存孝留守上黨。

  上黨初定,需要軍隊在那裡保持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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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況河東此行的目的不是打仗,是收服。

  「大王,前方三十里就是箕關。」

  王凌策馬走在劉衍身側,一襲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此行不僅是以太原王氏子弟的身份隨行,更是劉衍新辟的幕僚。

  劉衍給了他一個「驃騎將軍府掾屬」的職位,秩比三百石。

  不算高,但足以讓王凌名正言順地跟在身邊。

  「過了箕關,就是河東地界。」

  劉衍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蒼茫的天際線上。

  河東。

  他在心裡默念這兩個字。

  這個地方,在後世不算出名。但在這個時代,它是天下最重要的幾個郡之一。

  因為——鹽!

  河東鹽池,年產鹽上百萬石,銷往關中、中原、并州,是大漢朝廷最重要的財源之一。

  誰控制了河東鹽池,誰就掐住了半個天下的鹽罐子。

  更重要的是,河東是連接并州、關中、中原的十字路口。

  拿下河東,塞北、并州、中原就連成一條線。

  「大王。」郭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劉衍轉過頭。

  郭嘉策馬上前:

  「嘉在想一件事。」

  「說。」

  「衛覬這個人,大王了解多少?」

  劉衍沒有立刻回答。

  衛覬,字伯覦,河東衛氏這一代的掌門人。

  河東衛氏,是漢末最顯赫的世家之一。

  祖上衛暠,在漢明帝時以儒學顯名。

  這樣一個世家大族的掌門人,會輕易低頭嗎?

  「衛伯覦此人為官清正,有才學,有見識,歷任公府掾屬、侍御史。董卓遷都長安時,他沒有跟去,而是留在河東。」

  劉衍頓了頓:

  「這說明他並不是董卓的人。」

  「但他也不是大王的人。」

  郭嘉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勢上:

  「衛氏這樣的世家,不會輕易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大王在塞北,董卓在長安,中原還有袁紹、曹操等人。衛覬會選擇哪邊?」

  劉衍沒有說話。

  郭嘉替他回答了:

  「他會選擇最能保住衛氏利益的那邊。」

  「所以我們需要給他一個理由。」

  劉衍的聲音平靜:

  「一個讓他覺得,跟著我比跟著別人更划算的理由。」

  「什麼理由?」

  「鹽。」

  劉衍吐出一個字。

  (河東鹽池即今‌山西運城鹽湖‌,自古為天然池鹽產地,無需煉製,隨風結晶,品質優良‌)

  東漢鹽政在光武帝時期,廢除了西漢的鹽鐵官營制度,‌允許民間自由煮鹽。

  僅在產鹽較多的郡縣設置鹽官,‌徵收鹽稅。

  在‌明帝時期曾‌短暫恢復鹽鐵專賣‌,重新由國家統一管理鹽的生產與銷售‌‌。

  但又很快廢止,恢復徵稅制‌,並延續至東漢末年‌‌

  也就是說東漢末年的鹽政,實際上就是民間自由產銷。

  郭嘉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眯了起來。

  「鹽池在河東,衛氏世代經營鹽業。大王要從鹽上做文章,衛覬未必肯讓。」

  「不是讓。」

  劉衍搖了搖頭:

  「是合作。鹽池還是衛氏管,但賣到哪、賣多少、賣什麼價,我要有發言權。」

  郭嘉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這個理由,夠分量。」

  ……

  箕關很快到了。

  這是并州與河東之間的重要關隘,坐落在一道狹窄的山谷中。

  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一條小路從谷中穿過,直通河東平原。

  關城不大,城牆低矮,看上去年久失修。

  城門敞開著,幾個守兵靠著牆根曬太陽,甲冑破舊,長矛生鏽。

  看見劉衍的大軍,那幾個守兵同時跳了起來。

  一個什長模樣的人連滾帶爬地跑上來,撲通跪在地上:

  「大……大……大人,箕關守軍,共……共四十七人,請……請大人查驗!」

  劉衍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們是朝廷的兵,還是誰的人?」

  「回……回大人,我們……我們是河東郡兵,歸……歸安邑管轄。但……但太守大人一直空缺,我們……我們也不知道該聽誰的。」

  「那從今天起,聽我的。」

  劉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什長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是……是!聽大王的!」

  劉衍沒有在箕關停留,大軍穿過關隘,進入河東平原。

  河東的地形與并州截然不同。

  并州多山,太原盆地被群山環抱,視野受限。

  但河東是一望無際的平原,黃河從西邊流過,汾水從北邊注入,沃野千里,阡陌縱橫。

  只是這沃野之上,卻看不到多少農人。

  大片大片的田地被拋荒,長滿了野草。

  村莊空蕩蕩的,院牆倒塌,屋頂長草。

  偶爾看見一兩個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低著頭快步走過。

  「白波軍禍亂河東的時候,劫掠過安邑、臨汾,搶了不少糧食。」

  王凌策馬走在劉衍身側:

  「那些被搶過的村子,要麼空了,要麼搬走了。百姓跑到城裡去,或者逃到山裡,不敢回來。」

  劉衍沒有說話,目光掃過那些荒廢的田地。

  「等拿下河東,第一件事就是安置流民,恢復農耕。」

  王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

  「大王,河東不只是流民的問題。」

  王凌頓了頓:

  「還有豪強的問題。衛氏是最大的,但不是唯一的。還有裴氏、薛氏、柳氏……這些家族在河東盤踞了幾百年,都有自己的田產、私兵、佃戶。大王要推行新政,他們未必會配合。」

  劉衍嘴角微微勾起。

  「裴氏。」

  他想起了裴潛。

  那個在文學院報名冊上看到的名字,出自河東裴氏,今年十九歲,目前在文學院讀書。

  「裴氏這一代,有能主事的人嗎?」

  王凌想了想:

  「裴氏這一代的掌門人叫裴茂,字世榮。曾任尚書令,董卓遷都時留在洛陽,後來不知去向。裴氏子弟大多依附衛氏,以衛覬馬首是瞻。」

  劉衍點了點頭,繼續策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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