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毒士對毒士
馬車停了下來。
董卓掀開車簾:
「怎麼了?」
李策馬靠近車窗,壓低聲音:
「尚父,呂布出問題了。」
董卓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確定?」
「四千并州狼騎完全失去聯繫。我們走了將近四個時辰,前鋒已經快到了漆縣城下,但劉衍的主力還沒有出現。這不正常。」
董卓沉默看著李儒。
李儒繼續往下說:
「劉衍四路大軍合圍漆縣,按斥候今早的情報,最快的一路午時就能到。現在已經午時了,漆縣城外卻連一個劉衍的兵都沒有……」
「要麼是斥候的情報有誤,要麼是……」
「是什麼?」
「劉衍早已控制了漆縣周圍。」
董卓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奉先那邊……」
「奉先那邊,應該已經遭遇了伏擊。」
李儒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那條鶉觚口的路,劉衍知道。或者更準確地說,有人告訴了劉衍。」
「誰?」
李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尚父,我們沒有時間了。劉衍的四路大軍隨時會完成合圍。一旦被咬住,就再也走不了了。」
「那你說怎麼辦?」
「分兵。」
李儒的聲音果斷:
「主力繼續沿官道北上,做出強攻漆縣的假象。尚父帶五千精銳和天子,脫離大部隊,轉向西北,進鶉觚口,走望雲嶺。」
「如今已經能夠確認,劉衍的伏兵在望雲嶺堵住了呂布,但他們不會想到我們會再走一次。」
「何況,想要圍殲我們三萬餘的部隊,他的人手本就不夠。」
董卓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幾下。
「幾成把握?」
「四成。」
李儒轉頭看著董卓:
「但若不走這條路,一成都沒有。」
董卓閉上眼睛。
片刻後,他睜開眼:
「傳令下去,分兵。」
午時一刻。
董卓的馬車從隊伍中脫離出來,帶著五千精銳,轉向西北。
隊伍里沒有太多的輜重車,只帶著天子劉協、幾個隨侍宦官、以及幾個重要的文官。
董卓沒有告訴任何人。
甚至那五千精銳,也是在出發前一刻才被告知要轉向。
他們走的是田間小路,儘量避開村莊,避開人煙。
秋日的田野里,莊稼已經收割完畢,地里空蕩蕩的,偶爾能看見幾個農人在收拾秸稈。
看見這支軍隊,農人們嚇得扔下手中的活計就跑。
李儒騎在馬上,目光一直落在前方。
西北方向,有一道山影,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暗青色。
那是鶉觚口。
只要進了山,就有機會。
……
同一時間,望雲嶺。
秋日的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將山谷中的碎石照得發白。
兩側崖壁上,松柏的枝條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偶爾有一兩片枯葉飄落,在山谷中打著旋兒,最終落在碎石路上。
賈詡坐在那塊巨石上,手裡捧著一卷竹簡。
但他沒有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竹簡的某個位置,已經停留了很久。
李存孝站在巨石旁邊,目光一直望向鶉觚口的方向。
那裡,山谷蜿蜒,崖壁陡峭,什麼也看不見。
「先生。」
李存孝終於開口,聲音在山谷中迴蕩。
「董卓會來嗎?」
賈詡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竹簡合上,放在膝頭,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那一線天光。
「會。」
「為什麼?」
李存孝的眉頭微微皺起:
「呂布已經在這條路被埋伏了,他還會來?」
「正因為呂布被埋伏了,他才會來。」
李存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先生,我不懂。」
「那你想想——」
賈詡轉過頭,看著李存孝。
「如果你是李儒,你會怎麼做?」
李存孝沉默了片刻。
「……跑。」
「往哪兒跑?」
「往西。回涼州。」
「路呢?」
「走……渭水河谷?陳倉、雍縣、汧縣?」
賈詡搖了搖頭:
「那條路,在我們手裡。陳倉、雍縣、汧縣,已經被大王拿下了。董卓若走渭水河谷,就必須攻城,一路打過去。」
「但大王的四路大軍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所以——」
賈詡的聲音繼續。
「李儒不會讓董卓走渭水河谷。因為走那條路,是死路。」
「那走北邊呢?從漆縣北上,進安定郡?」
「那也是死路。」
賈詡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大王四路大軍正在向漆縣合圍。若董卓走漆縣北上,就會一頭撞進大王的包圍圈。」
李存孝點了點頭:
「所以,他只能走這條路?」
「對。」
賈詡的聲音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鶉觚口,望雲嶺,是他們西進的唯一選擇。」
「因為沒有人會想到,董卓會走一條已經被伏擊過的路。」
李存孝沉默了一瞬:
「可呂布已經不回去了,李儒並不一定會知道這條路有埋伏。」
賈詡搖了搖頭:
「無論呂布回不回去,他都一定會知道。」
他嘴角忽然浮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李儒若不知道這條路有埋伏,他就不會讓董卓走這條路。他若不讓董卓走這條路,董卓就會走漆縣北上,一頭撞進大王的包圍圈。」
「那豈不是更好?」
「更好?」
賈詡看著李存孝,眼中帶著一絲無奈:
「若董卓走漆縣北上,確實會陷入大王四路大軍的合圍。但董卓手裡可是還有著三萬餘的兵力。」
李存孝一愣。
「所以先生您,是要把董卓逼上這條路?」
「對。」
賈詡的聲音平靜。
「這條路,窄,險,長。無論多少人進來,都是進了瓮。」
「在山裡,跑不快,也跑不遠。」
「我們只需做一件事——堵。」
「然後……」
他的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瓮中捉鱉。」
李存孝點了點頭。
「先生這一計……」
「毒?」
賈詡替他說完了。
李存孝沒有否認。
「毒。」
賈詡笑了一下。
「李儒號稱『毒士』。」
「他確實毒。鴆殺少帝、遷都長安、火燒洛陽,都是他出的主意。」
「這些主意,每一個都夠他死一百次。」
賈詡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毒,是『狠毒』。他的計策,不計後果,不計代價,不計將來。每一步,都是絕路。」
「但——」
他頓了頓:
「絕路,也是自己的路。他把自己也逼上了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