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一線天」中的讀書人


  隊伍魚貫進入一線天,兩側崖壁幾乎要合攏在一起,只剩下頭頂一線天光。

  李儒騎在馬上,目光掃過頭頂那道縫隙。

  崖壁上,空無一人。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賈詡、戲志才、郭嘉——

  你們再聰明,也想不到我會走一條已經被伏擊過的路吧?

  劉衍,你有猛將如雲,謀士如雨,可你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你贏了那麼多仗,從塞北到中原,從鮮卑到白波,你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可這一仗,你要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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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你面對的人,是我李儒。

  李儒的嘴角那個弧度擴大了幾分,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重新將目光落向前方,臉上恢復了那種毫無表情的平靜。

  隊伍繼續前行。

  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

  峽谷里只有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動,將兩側崖壁照得忽明忽暗。

  「傳令下去——」

  李儒的聲音在山谷中迴蕩。

  「全軍點燃火把,繼續前進。」

  「喏!」

  傳令兵策馬而去,片刻之後,黑暗中亮起了一長串火把。

  火把的光芒照在碎石路上,將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李儒忽然勒住馬,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谷中。

  路面上的碎石被馬蹄踩得凌亂不堪,兩側的灌木叢被踩倒了一大片,地上散落著一些乾涸的血跡和幾支折斷的箭矢。

  李儒翻身下馬,蹲下身,撿起一支折斷的箭矢。

  箭杆上有乾涸的血跡,血跡已經發黑,說明至少過了十個時辰。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兩側崖壁上,有幾處明顯是新近坍塌的痕跡,幾塊巨石堆在路邊,把本就狹窄的通道又堵住了一半。

  地上還有一些散落的甲片和破碎的刀鞘。

  李儒沿著山谷往前走了幾十步,蹲下身,撿起一片甲片。

  甲片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刀痕很新,金屬斷面還是亮的。

  他將甲片翻過來,看了一眼內側的印記。

  并州狼騎的標記。

  李儒站起身,將甲片收進袖中。

  他的腦海中,各種念頭在飛速轉動——

  呂布確實在這裡遭遇了伏擊。

  從地上的痕跡來看,伏擊的人數確實不多。

  但——

  呂布確實遭伏了。

  他嘴角微微翹起。

  到目前為止,一切——盡在掌控!

  「傳令下去——」

  他正要開口說「加速前進」,話到嘴邊卻停住了。

  因為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一點光。

  不是火把的光。

  是篝火的光。

  在峽谷深處若隱若現。

  李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斥候——」

  他正要派人前去探查,那道篝火忽然亮了幾分。

  有人在添柴。

  然後,火光照亮了一個人影。

  那人坐在一塊巨石上,手裡捧著一卷竹簡,正在就著篝火的光看著。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將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李儒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認識這個人。

  雖然他們已經兩年多沒有見過,但他認識這張臉。

  ——賈詡,賈文和。

  李儒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韁繩。

  他的腦海中,各種念頭在那一瞬間爆炸般湧出來——

  他怎麼在這裡?

  他不是在劉衍軍中嗎?

  他怎麼知道我會走這條路?

  他在這裡等了多久?

  他——帶了多少人?

  李儒的目光從賈詡身上移開,掃過兩側的崖壁。

  崖壁上,空無一人。

  沒有伏兵,沒有弓箭手,沒有滾石擂木。

  只有賈詡。

  一個人,坐在一塊巨石上,捧著一卷竹簡,像是在自家書房裡夜讀。

  不——

  不是一個人。

  火光又跳動了一下,照亮了賈詡身後。

  那裡,站著一個身形魁梧、手中提著兩把古怪兵器的人。

  ——李存孝。

  李儒的瞳孔再次收縮。

  然後,火光繼續擴散,照亮了李存孝身後。

  那裡,站著十八個黑衣黑甲的身影。

  他們像十八尊雕塑,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面罩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情緒的眼睛。

  火光照在他們身上,甲葉沒有反光,刀鋒沒有反光,連他們的眼睛都沒有反光。

  他們像是從黑暗中生長出來的,像是這片山谷的一部分。

  燕雲十八騎。

  李儒的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不甘。

  是因為——他輸了。

  「文優——」

  董卓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帶著一絲不耐煩。

  「怎麼停了?」

  李儒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篝火上,落在那個坐在巨石上的人身上。

  「文優?」

  董卓掀開車簾,探出頭來。

  然後他也看見了那道篝火,那個坐在巨石上的人,那個站著的人,那十八個黑衣黑甲的身影。

  董卓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

  「賈詡。」

  李儒的聲音沙啞:

  「兩年前在小平津投了劉衍的賈文和?!」

  董卓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帶了多少人?」

  「十九個。」

  「……十九個?」

  「十九個。」

  董卓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意味。

  「十九個人,就想攔住我五千精銳?」

  「文優,傳令下去,衝過去!」

  「十九個人而已,碾也碾死他們!」

  李儒沒有動。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賈詡身上。

  那個坐在巨石上的人,從頭到尾沒有抬頭。

  沒有看他們一眼,沒有站起來,沒有任何動作。

  他就那樣坐在那裡,捧著竹簡,像是在等什麼人。

  而李儒知道——

  他在等的,就是董卓與自己。

  「尚父……」

  李儒聲音沙啞的發出了兩個字,卻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賈詡在這裡,就是算準了他會來。

  算準了他會走這條路。

  算準了他會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以什麼方式出現在這裡。

  而他李儒——

  從一開始,就在賈詡的算盤上。

  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處。

  每一策,都用得恰到好處。

  「文優!」

  董卓的聲音帶著怒意。

  「我說衝過去!」

  李儒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了下去。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全軍突擊。」

  「喏!」

  傳令兵策馬而去。

  片刻之後,五千精銳開始向前推進。

  馬蹄聲、腳步聲、甲葉碰撞聲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鳴,在山谷中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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