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交代
此後的兩年間,李儒為董卓策劃了漢末政治史上最激進、最血腥的一系列行動:
廢立之謀:建議董卓廢少帝劉辯、立陳留王劉協,以此確立董卓「定策元勛」的地位,掌控朝政。
鴆殺少帝:奉董卓之命,親自持鴆酒入永安宮,毒殺廢帝弘農王劉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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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徹底將李儒自己釘在了「弒君者」的恥辱柱上。
遷都長安:力主放棄洛陽,遷都長安,以利用關中地勢險要、董卓西涼根基深厚的優勢。
為斷絕朝臣和百姓的退路,他建議董卓焚燒洛陽宮室、官府、民居二百里,發掘諸帝陵寢,劫掠財富,驅趕百萬百姓西行,死者相枕於道。
火燒洛陽:具體策劃並監督了洛陽的焚毀行動。
史載「悉燒宮廟官府居家,二百里內無復孑遺」。
這四策,每一策都堪稱「毒計」——不是計策本身不精妙,而是其後果之慘烈、代價之沉重,超越了漢末所有謀士的底線。
故後世稱李儒為「毒士」,與賈詡並稱「涼州二毒」。
然二者有本質區別:賈詡之「毒」在於精準利用人性弱點。他的本質邏輯,是極致的利己主義。
李儒之「毒」,在於「忠」!
他是真的在為董卓謀劃霸業,不計毀譽,不計身後名,不計天下人如何看他。
他把自己也當成了董卓霸業的一部分,甚至是祭品。
正因如此,李儒是漢末唯一一個明知董卓必敗、卻始終沒有背叛的頂級謀士。
他極度的清醒,又極度的絕望。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知道鴆殺少帝會遺臭萬年;知道火燒洛陽會讓百萬生靈塗炭;知道董卓的霸業建立在廢墟和白骨之上,遲早會崩塌,但他依然做了。
因為他認為,在亂世之中,仁義道德是奢侈品,只有不擇手段地活下去、強大起來,才有資格談將來。
他絕望地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從他獻上「廢立之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和董卓綁在了一條船上。
天下諸侯不會接受一個「弒君者」的投誠,漢室宗親不會原諒一個「毀宗廟、遷陵寢」的罪人。
他只能一條路走到黑,走到死。
所以他養成了一個習慣:不做長遠打算。
他的計策,每一次都是「解決眼前的問題」,從不考慮三年後、五年後。
因為他不相信自己能看到三年後。
這是一個聰明人,在用最笨的方式活著。
原歷史中,初平三年(192年),董卓被呂布所殺後,李儒拒絕投降,逃入山中,不知所終。
野史稱其被王允處死,亦有說法認為他隱姓埋名活到了曹魏時期。
「文優先生。」
劉衍關閉面板,聲音平靜:
「久仰。」
「驃騎將軍。」
李儒的聲音略帶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或者,該稱您為……雲中王?」
「都可以。」劉衍笑了笑,「稱呼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
「你知道。」
李儒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劉衍臉上:
「將軍是想從儒口中知道什麼?」
劉衍搖了搖頭:
「董卓已死,天子無虞,李傕、郭汜戰死,他們所帶領的近三萬主力全軍覆沒,我已經不需要情報。」
「那將軍想從儒這裡得到什麼?」
「我想知道……文優先生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李儒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將軍這是在招降我?」
「是,也不是。」
劉衍沒有繞彎子。
「先生之才,天下少有。鴆殺少帝、遷都長安、火燒洛陽,每一策都夠你死一百次。但——」
他頓了頓:
「那是亂世。亂世之中,各為其主。董卓待先生不薄,先生為董卓謀劃,無可厚非。」
李儒的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將軍好大的胸襟。」
「不是胸襟。」
劉衍搖了搖頭:
「是實事求是。罵先生的人很多,但那些人罵完之後,能給出更好的方案嗎?他們不能。」
李儒沉默了片刻:
「將軍想讓我做什麼?」
「先生覺得,我現在最缺什麼?」
李儒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回劉衍身上。
「將軍不缺猛將。趙雲、李存孝、張遼、典韋、黃忠、徐晃……皆天下猛將!」
「將軍也不缺謀士。戲志才、郭奉孝、賈文和……三位都是當世奇才。」
他看了賈詡一眼。
「賈文和的『毒』,李某領教了。」
賈詡面無表情,仿佛沒有聽見。
李儒收回目光。
「將軍不缺糧。塞北百萬軍民,三年無饑饉。」
「將軍不缺兵。塞北鐵騎、陷陣營,皆百戰精銳,天下無雙。」
「將軍不缺地盤。并州、司隸、豫州……十數郡之地,帶甲數萬。」
「將軍不缺大義。萬年公主在洛陽,如今又迎回天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慢。
「將軍什麼都有。」
「所以——」
他抬起頭,看著劉衍。
「將軍不缺我李儒。將軍缺的,是一個交代。」
「交代?」
劉衍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對。」
李儒的聲音平靜:
「殺戮百官、鴆殺少帝、遷都長安、總得有人為此負責。董卓已經敗了,但還不夠……」
「天下人需要看到一個『惡貫滿盈』的人被明正典刑,才能解恨。」
他頓了頓。
「而那個人,只能是儒。」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劉衍沒有說話。
賈詡也沒有說話。
李儒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早就想好了這個答案,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說出來。
「先生想死?」
劉衍終於開口。
「不想。」
李儒搖了搖頭:
「但有些事情,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若我說,我可以讓先生不死呢?」
「那將軍想讓儒做什麼?躲在郿塢里,改名換姓,苟且偷生?」
李儒的嘴角浮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還是去晉陽文學院教書?教那些學子怎麼鴆殺皇帝、殺戮百官?」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劉衍沉默了片刻。
「先生說我不缺先生。但先生有沒有想過——」
他頓了頓:
「我需要一個能告訴天下人『董卓為什麼要遷都』、『李儒為什麼要鴆殺少帝』的人。」
李儒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將軍是想讓我……」
「寫下來。」
劉衍打斷了他:
「從光和六年到現在,這十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黃巾、黨錮、宦官、外戚、西涼、并州、朝堂、地方……每一件事的來龍去脈,每一個人的抉擇與掙扎。」
他看著李儒。
「先生是局中人,也是旁觀者。先生的筆,比任何史官都更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