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黃敘、黃彩蝶,橋家二女
劉衍端起酒盞,抿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劉寵,目光平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父王。」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讓劉寵聽清:
「二十年前,陳國相師遷參了父王一本,說父王與魏愔共祭天神,大逆不道。」
劉寵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那時候靈帝剛處置了勃海王劉悝,宗室上下人人自危。」
劉衍繼續說,聲音依然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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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靈帝沒有動父王。他說,『帝以親親,不忍致之法』。」
他頓了頓,看著劉寵的眼睛。
「父王覺得,靈帝是真的『不忍』,還是他需要一個,哪怕曾經『大逆不道』的宗室,來撐著漢室的最後一點體面?」
劉寵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笑了起來。
「你連這個都知道?」
「兒子知道的事情,比父王以為的要多一些。」
劉寵看著他,那目光不再是一個父親看自己有出息兒子的目光,更像是看一個同路人。
「那你應該也知道……」
劉寵的聲音低沉:
「靈帝赦免我之後,我並沒有安分。」
「兒子知道。不然父王麾下那八千弓弩兵是怎麼來的?」
「諸侯王私設軍隊,這可是板上釘釘的謀反!」
「但兒子覺得,那是一個藩王在亂世中能做的最正確的事。」
劉寵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拍了拍劉衍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父親對兒子的認可。
「好。」
劉衍端起酒盞,與劉寵碰了一下。
父子二人飲盡杯中酒,誰也沒有再提那句話。
晨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
遠處傳來爆竹的噼啪聲,夾雜著孩童的笑鬧。
這個亂世中的正旦之日,竟有幾分太平年月的錯覺。
劉衍放下酒盞,目光投向窗外。
他想起了靈帝——那個在史書上被罵了兩千年的昏君。
他記得靈帝的屬性:智力89,政治76。
一個清醒的、卻無力回天的皇帝。
他記得靈帝在嘉德殿單獨召見他時說的話:
「若有一日天下大亂,你當如何?」
他記得靈帝贈予他的那枚貼身玉佩;
更記得靈帝跟他說:
「朕信你,不只是因為你有本事,不只是因為你心向大漢。更是因為——你姓劉。」
「我把塞北三千里交給你,讓你……擁兵自重……因為你是漢室宗親,是大漢的骨血。」
那個皇帝什麼都看得清楚,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儘管那一切在歷史的洪流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劉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劉寵。
這個便宜父王,在原來的歷史中,將在建安二年(197年)被袁術派刺客殺害。
但在這個時空里,歷史已經改變了。
而改變歷史的那個人,此刻正坐在劉寵對面,與他共飲一杯正旦的酒。
「父王。」
劉衍開口:
「涼州的事,兒子明年開春就動手。」
劉寵點了點頭:
「需要為父做什麼?」
「陳國人口百餘萬,是最可倚仗的後方。父王在,兒子就放心。」
劉寵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那就放手去做。」
他放下酒盞,看著劉衍:
「這個天下,是該換個活法了。」
……
暮色從邙山方向漫過來,將洛陽城染成一片暖橘色。
大將軍府前院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紅光映在青石板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紅紗。
丫鬟們端著食盒在迴廊間穿梭往來,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肉香和臘梅的清香氣息。
劉衍並沒有待在主位,他在院中隨意走動,與陸續到來的賓客相互寒暄。
文士席設在東廊,王詡端坐主位。
戲志才正在與郭嘉低聲說著什麼,郭嘉手中轉著一枚銅錢,時而點頭,時而搖頭,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笑。
賈詡獨自坐在角落,手裡捧一卷竹簡,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宴席的喧鬧與他無關。
蔡邕、盧植、皇甫嵩三位老者在北廊下另設一席,彼此言笑晏晏。
武將席設在西廊,趙雲坐在首位,一身白色錦袍,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筆直。
李存孝在他旁邊,正與典韋比劃著名什麼,兩人手邊各放著一個空酒罈,看起來已經喝過一輪。
張遼、陳到、徐晃、高順、徐榮等人圍坐一圈,說著塞北往事,笑聲一陣接一陣。
於夫羅也專程前來,此刻雖然換了漢服,但舉手投足間那股草原上的粗獷氣依然藏不住。
劉衍的目光掃過前院,最後落在月洞門方向。
黃忠來了。
四十一歲的他今日穿了一身半舊的墨綠錦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面容清瘦,目光沉穩。
他左手邊跟著一個少年,右手邊跟著一個少女。
少年身形略顯瘦削,但一雙眼睛很有神采,跟在黃忠身後,步伐不緊不慢。
少女身段窈窕,穿一件鵝黃色的襦裙,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又有幾分少女的嬌俏。
他們自然就是黃敘、黃彩蝶。
劉衍迎了上去。
」黃將軍。」
黃忠連忙拱手:
「忠,見過大將軍」
劉衍擺擺手,示意無需多禮。
又轉頭看向黃敘:
」敘公子身體可好些了?」
黃敘受寵若驚,連忙躬身行禮:
」承蒙大將軍掛念,華神醫妙手回春,小侄的病已基本痊癒。」
黃彩蝶在旁邊咯咯笑起來:
」哥,你說話怎麼文縐縐的?」
她從一開始就在潛意識裡把劉衍當哥哥看待,在劉衍面前向來都比較放得開。
黃敘臉一紅,瞪了她一眼,卻不好意思說什麼。
黃忠拱手正色道:
」大王,末將今日帶這兩個孩子來見識見識,若有不周之處,還望大王海涵。」
劉衍笑著搖頭:
」今日是家宴,不講那些規矩。隨意些便是。」
他目光掃向黃忠身後,微微一頓。
橋蕤來了。
這個被黃忠生擒的袁術部將,如今已是大將軍府的幕僚。
他一身深褐色錦袍,面容方正,行走間帶著一股武將的幹練氣。
他身後跟著兩個少女。
一個年長些,約莫十四歲,穿一身淡粉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髮髻上簪了一支銀簪。
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襯得面容越發清麗。
她走路的步子很小,垂著眼,右手輕輕扶著左邊人的手肘。
那是她的妹妹。
妹妹大約十三歲,穿一身淺碧色衣裙,一雙眼睛大而明亮,好奇地四下張望,透著少女特有的靈動。
她左手攥著姐姐的袖口,像是怕走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