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五十里
岳飛站在帳外看著他忙碌，片刻後返回帳中，重新攤開輿圖。
手指從自己當前所在的位置開始，沿著一條東北方向的道路，緩緩滑向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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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房地處平輿以西約五十里的平緩地帶，城鎮不大，但城牆相對完整。
如果按照常規打法，五千守軍配合城防工事，單靠一兩萬人攻城並不容易。
但現在戰術已經改變，他不急著攻城，而是要先占據有利位置，等著紀靈率軍出城。
他重新審視輿圖上吳房周圍的地形，目光從吳房城北緩緩向西北延伸。
那裡有一片緩坡起伏的丘陵地帶，丘陵之間散布著零星的村莊和農田，官道從丘陵間穿過，向東南通向平輿。
只要占據那片丘陵，就能在威懾吳房的同時保持與劉衍中軍的距離。
岳飛拿起筆，在吳房城北約二十里處畫了一個圈。
那一片丘陵地帶，就是他要占據的位置。
他放下筆，抬頭看向帳外，夜色已經完全沉下來。
營地的火把在晚風中晃動，遠處隱約傳來張繡部啟程的聲響。
馬蹄聲、腳步聲、低沉的命令在夜風中傳遞。
十月十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岳飛率主力離開營地。
萬餘人加上輜重車輛，行軍速度不算快，但步伐整齊，隊伍拉出一條長長的隊列，在秋日清晨的薄霧中蜿蜒向前。
……
同一日，平輿以東約一百五十里處，黃忠的大軍正沿著沙水北岸的官道向西推進。
黃忠騎在馬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官道兩旁是收割後的農田，殘留的稻茬在秋風中乾枯發黃。
田壟間偶有幾棵稀疏的棗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
隊伍行進的速度不慢，但也不算急，保持著一種穩定的節奏向前推進。
副將策馬來到他身側，手中拿著一份剛送到的軍報：
「將軍，大將軍的命令到了。」
黃忠伸手接過帛書，展開快速讀完。
命令只有幾句話，大意清晰：
平輿以東的固始和項縣，暫時不必強攻，率主力加速向固始方向靠攏，占據平輿東面的戰略位置。
黃忠將帛書合攏，目光掃過前方。
他的位置大約在固始以東六十里。
按照目前的推進速度，兩天之內就能抵達平輿東面的預定位置。
「傳令全軍，從今日起每日多行十里。斥候散到前方三十里，隨時回報項縣和固始方向的動靜。」
副將領命撥馬而去。
黃忠的馬又走了幾步，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萬餘大軍沿著官道呈長蛇陣行進，步卒在前，騎兵在兩翼遊走，弓弩手居中。
隊伍士氣不錯，從陳國出發以來一路順利，沒有遭遇像樣的抵抗。
但他很清楚，真正的仗還沒有開始打。
當天傍晚，黃忠軍在一處靠近沙水的小鎮外紮營。
營地整齊，帳幕成行，哨位按照標準間距布置，取水的士兵排成隊列從沙水邊取水運回營地。
黃忠在中軍帳中再次展開輿圖，手指從自己當前的位置開始向東划去。
平輿在東面百餘里。
他現在的方向是西北偏西，但從這裡到平輿之間，還隔著兩座城。
固始和項縣，一北一南，像兩顆釘子釘在平輿東面的通道上。
這兩座城各有四、五千守軍，如果不管不顧地直接向西推進，後路就會被這兩座城切斷。
但現在他只需要讓大軍去到固始以北，占據戰略要地。
接下來就是靜待紀靈率軍出城，然後三軍聯動，與其進行一場野外大會戰。
黃忠的手指在固始北面二十里處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帳外越來越暗的天色，秋日的夜風從帳門縫隙中灌進來，帶著泥土和乾草的氣息。
此戰若成，袁術在汝南將徹底失去抵抗的能力。
十月十二日。
張繡的八千涼州兵在黃昏時分抵達朱莊。
汝水從西北方向而來，在這裡拐了一個接近直角的彎，繼而折向東南。
河道在這裡收窄，從尋常七八丈縮成不到四丈寬，兩岸的黃土崖壁高出水面約兩丈。
張繡勒馬站在崖壁上向下看了一眼。
水勢不算特別大，時值深秋，水面比夏天低了許多。
但水流依然渾濁湍急，尋常人落水游不過兩丈就會被沖走。
「找附近村莊的民夫，把能用的工具都借來。鋤頭、鐵鍬、木槓、麻繩，有牛有驢都帶來。」
張繡對身邊的副將說：
「先去砍樹。兩岸那些槐樹柳樹，全砍了。」
副將策馬而去。
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第一根樹幹被推進河裡。
水流太急，樹幹在水面上打了個轉就被衝出去十幾丈遠，根本沉不住。
張繡站在岸邊看了一會兒，皺了皺眉。
「把樹捆起來，五六根綁成一排，用繩子繫著從兩邊牽過去。」
他蹲下身撿起一根斷枝在地上畫了幾筆：
「先做一道木柵，橫在河床中間，再用石頭往上面填。從兩邊開始，慢慢往中間合。」
副將蹲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明白了。」
張繡把斷枝丟進河裡，站起身來：
「連夜干。天亮之前這道壩必須合龍。」
……
十月十三日傍晚，平輿城。
秋日的暮色從西邊壓過來，將城牆的影子拉得很長。
紀靈站在北城門的門樓里，面前的案上攤著三份剛剛送到的斥候急報。
第一份：劉衍中軍三萬五千人，今日午時在平輿城以北五十里處紮營，營帳綿延數里，旗幟完整，未見分兵跡象。
第二份：岳飛部今日未時抵達吳房以北，在城北二十里的丘陵處紮營，已派出斥候向南偵察。
第三份：黃忠所部今日申時出現在固始北面，大軍沿官道展開，前鋒距離固始不足十五里。
紀靈的目光在這三份急報之間來回移動了幾遍。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案面，發出極輕的、有節奏的叩擊聲。
三路大軍已經就位。北面、西面、東面，三個方向，形成了完整的合圍態勢。
南面是汝水，劉衍似乎並不打算從南面進攻，或者說，南面也不是劉衍的主攻方向。
這合情合理。
汝水寬且深，渡河不易，南岸的地勢又偏低，若在南岸布陣，反而容易被城中守軍壓制。
但紀靈的目光還是在那份關於劉衍中軍的急報上多停了幾息。
五十里。
這個距離不算近，也不算遠。
對於騎兵來說，五十里是半日的路程；對於步卒來說，正常行軍需要兩日。
若劉衍要三面同時發動進攻，中軍理應再向南推進一些，逼近到距離平輿北門三十里左右才更合理。
這樣才是正常的攻方距離，並且能與東西兩路形成同步
但他停在了五十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