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瞬間的驚悚
夜深了。
固城西南十里外的營地已經安靜下來，白日行軍紮營的喧嚷徹底沉入地面。
只剩下冬夜的冷風從營帳之間的縫隙里灌進來，吹得帳幕邊緣時不時發出輕微的抖動聲。
張勳沒有睡。
中軍大帳里點著一盞油燈，火苗被風吹得歪向一邊，在帳壁上投出不斷晃動的暗影。
他坐在案後，面前的輿圖上標註著細陽、固城、新郪、阜陵四城的位置。
固城西南十里這個位置被他用炭筆畫了一個圈，圈的旁邊畫了兩條線，一條通往固城，一條通往細陽。
他盯著那張輿圖已經看了一個多時辰了，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推演著各種可能的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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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術的命令是要他全軍回防壽春。
但現在的問題是，劉衍的中軍就在他東面十里處紮營，正堵在固城西門外的官道上。
還有岳飛也正在攻打細陽，而他已經分出一萬人去救援。
張勳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時間，他們從午後折返，以急行軍的速度趕路，大約在今夜就能抵達細陽城外。
只要那一萬人在城外牽制住岳飛的兵力，細陽或許還能守住。
細陽還在手上，他就還有一個後方據點可以依託，四城聯防的架子就不算徹底散掉。
帳外的風又大了一些，吹得帳篷的布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勳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營地里很安靜，值夜的士兵在壕溝邊來回走動，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搖晃。
固城方向看不到任何光亮，劉衍的營寨也在十里之外，那邊同樣沒有動靜。
他放下帘子回到案前，又看了一眼輿圖上的那條通往細陽的路。
按時間推算，那一萬人應該已經在城外紮營了。
他這樣想著，重新坐下來，端起案上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帳外傳來的腳步聲。
腳步聲比尋常巡營士兵更急，落地更重，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促感。
張勳放下茶碗，目光移向帳門的方向。
腳步聲在帳門外停住了，緊接著親兵的聲音從帳簾外傳進來，帶著跑動後的粗喘：
「將軍……斥候急報！」
張勳的手指在案沿上攥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進來。」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冷風裹著一股乾燥的塵土氣湧進帳內。
油燈的火苗猛地歪向一邊，帳壁上的暗影晃動了一下。
斥候單膝跪在帳中，甲冑上還沾著夜行趕路時的露水和灰土，臉上的汗被冷風吹乾了，留下幾道白痕。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讓張勳整個人頓住了：
「將軍——回防部隊在細陽以北二十里處遭遇伏擊，全軍覆沒。」
張勳的眼睛盯著那個斥候，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立刻出聲。
帳中安靜了大約三息。
油燈的火苗恢復了正常的形狀，將斥候半張臉照亮，另外半張臉埋在陰影里。
張勳的右手還攥著案沿，又過了兩息才慢慢鬆開。
他開口，聲音低沉：
「再說一遍。」
「黃忠率部在細陽以北二十里處的拐彎路段設伏。回防部隊被兩側土嶺上的弓弩手伏擊。已然全軍投降。」
張勳沉默地聽完，沒有繼續追問細節。
他的目光從斥候臉上移開，落在輿圖上細陽以北二十里的位置。
那條官道確實有一處拐彎，兩側有矮嶺，灌木叢生。
他白天經過的時候曾讓斥候上山查看過，沒有發現伏兵。
他原以為黃忠的兵力應該還在汝陰駐守。沒有想到黃忠已經提前運動到了那個位置。
並且在白天他經過的時候沒有暴露，等他分兵折返的時候才動手。
這意味著黃忠從一開始就在等這一刻。
張勳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把目光從輿圖上收回來，重新看向那個還跪在案前的斥候，問了一句：
」樂就知道這個消息嗎？」
斥候搖頭：
」末將不知。末將突圍出來之後，就往將軍這邊趕了。細陽城應該還不知道——」
張勳沒有讓他說完。他站起來，繞過案幾，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很深，營地里的火把還在燃燒，守夜的士兵還在走動。
一切都和他剛才看到的一樣安靜，但在他心裡，有些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他放下帘子，走回案前，對斥候說：
」你先下去療傷。」
斥候撐著膝蓋站起來，朝張勳抱了一下拳，轉身出了大帳。
帳簾落下來，將風聲擋在外面。
張勳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輿圖上那處拐彎的位置，手指在桌案上叩了兩下，動作很輕，並沒有發出聲音。
他在想一件事：這一萬人沒了，細陽怎麼辦？
岳飛的兩萬人正在用回回炮轟擊細陽的城門，樂就手裡只有五千守軍。
沒有外援，五千人守一座城，面對二十台回回炮的持續轟擊，就算城防再堅固，也撐不了太久。
張勳慢慢坐回案後的位置，目光還停在輿圖上。
他伸手拿起炭筆，在細陽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叉，又在新郪和阜陵的位置各點了一下。
新郪和阜陵的守軍加起來大約兩萬，但這兩萬人不敢出城。
因為一旦出城，劉衍的中軍可以隨時進行圍點打援。
新郪到固城的官道沿途都是開闊地帶，他們一旦進入曠野，劉衍的騎兵很快就能追上他們，然後把他們吃掉。
固城這邊的情況同樣不樂觀。
城內有一萬五千守軍，城外還有兩萬人——也就是他現在的這支隊伍。
若劉衍攻城，憑固城的城防和兵力，本來應該能守的住。
但問題在於，黃忠完成伏擊之後，他那一支部隊必然不會留在原地。
張勳想到這裡，忽然頓住了，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黃忠的部隊完成了伏擊之後會往哪裡去？
按常理推斷，他們在彎道伏擊結束之後，這支萬餘人的部隊最合理的行動方向是向南、或者向東。
向南是與岳飛合力攻打細陽。
向東可以和劉衍的中軍會合，攻打固城。
但是黃忠為什麼非得攻城？
他抬起頭，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落在帳篷門帘的方向。
他這兩萬人，今夜紮營在一處沒有城牆、沒有壕溝、沒有鹿角陣的臨時營地里。
營地外圍的防禦工事只挖了淺淺的一道壕溝，木柵欄與鹿角也只立了一半。
因為紮營時間太短，天黑之前只來得及把最基本的防禦布置做完。
他低頭看了看輿圖上自己的位置——固城西南十里。
這個位置東北面是劉衍，正好擋住了他進入固城的路。
黃忠如果從西面來，他也無法往細陽的方向撤退。
這兩路大軍合起來超過五萬兵力。
如果他們從兩個方向同時壓過來……
那就是——五萬圍殲兩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