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以船易圖


  劉衍沒有推讓,抬步踏上石階。

  劉表在他身後半步處跟上,蔡夫人退了半步,跟在劉表後面。

  再後面則是雙方麾下諸文武。

  一行人在門廊處拐了個彎,穿過一道月洞門,沿著一條青磚鋪就的甬道向莊院內走去。

  甬道兩側種著幾叢芭蕉,葉子寬大厚實,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油亮的深綠色。

  芭蕉叢後面是一排竹籬笆,籬笆上爬著幾株牽牛花,紫紅色的小花正開得盛。

  甬道盡頭是一座敞廳,面闊五間,進深三間,四面通透,只立著幾根朱漆的柱子。

  廳內地面上鋪著青磚,兩列案幾排列整齊,最上首處兩張大木案並列擺放。

  劉表抬手道了一聲「請」。

  劉衍走到上首右側的木案後盤腿坐下,把倚天劍橫放在膝前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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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下首是張寧,其後是李存孝、典韋、陳到、張繡。

  劉表在左側木案落了座。

  他坐的姿勢比劉衍更板正一些,雙膝併攏,上身微微前傾,兩隻手搭在膝面。

  蔡夫人,蒯良、蒯越兄弟和張允、文聘也依序落座。

  雙方隔著一丈多寬的磚地,案几上的茶盞已經擺好,茶湯泛著淺碧色,熱氣細細地升起來。

  劉表先端起茶盞,朝劉衍舉了舉,淺飲一口。

  這是緩和氣氛的意思,劉衍也端起茶盞,回敬了一口。

  放下茶盞之後,劉表把雙手重新擱在膝上,開口時語氣比方才莊門外更沉了一些:

  「大將軍,表有一事相詢。」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

  「去年年初,大將軍遣使至襄陽,曾有過一個約定——南陽南部三縣,表歸還給大將軍;大將軍則確保,三年之內,荊州不受兵戈之擾……」

  「這個約定,不知大將軍還記不記得。」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劉衍臉上,沒有躲閃,也沒有逼迫。

  那是一種謹慎的、試探的注視。

  劉衍點了點頭:

  「記得。」

  「那……」

  劉表的指尖在案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這個約定,如今還作數麼?」

  劉衍看著他。

  劉表的表情平靜,但手指叩案的動作,已經把他的心思暴露了。

  「先前與劉使君的約定,自然是作數的。」

  劉表肩頭那層緊繃的線條鬆了一線。

  他看了一眼身側的蔡夫人。

  蔡夫人垂著眼,兩隻手依舊交疊放在腹前。

  面上看不出什麼變化,但發上那根金步搖的流蘇微微晃了一下。

  劉表收回目光,朝劉衍微微傾了傾身子。

  「那表便斗膽,請大將軍將蔡德珪放回荊州。」

  敞廳里安靜了一下。

  劉衍伸手把膝前地面上的倚天劍往旁邊挪了挪,換了個更放鬆的坐姿。

  「蔡德珪確實被衍親手擒獲。」

  他抬起頭看著劉表:

  「劉使君可知道我把他帶出夷陵之後,是如何對待?」

  劉表搖頭:

  「表不知。」

  「衍一路帶著他到了當陽,給他換了身乾淨衣服,給他喝了碗熱粥,讓他睡了一覺。」

  劉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劉衍繼續往下說:

  「然後換到我軍中一輛輜重車上,著人一路照應。從夷陵到現在,他沒有挨過打,沒有受過辱,沒有缺過一頓飯。」

  劉表聽懂了。

  他沉默了片刻:

  「大將軍的意思,是要表拿東西來換?」

  劉衍看著他:

  「劉使君,你的人率四千軍士圍住了我。現在我平安坐在你面前和你說話,這中間有一段是我自己從四千人中間打出來的。」

  「蔡瑁是我抓的,不是他主動放的我。他是我的人質,不是我請來的客人。」

  蔡夫人的呼吸節奏變了。

  她的呼吸原本均勻到幾乎察覺不到,而此刻,卻能明顯看到她胸口的起伏。

  但她依然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坐在那裡。

  劉表同樣沒開口,等待他的下文。

  劉衍的聲音繼續傳出:

  「蔡瑁是你的人,也是蔡夫人的弟弟。使君如今開口要人,衍自然可以放。」

  他伸出手,手指在案面上橫向劃了一下:

  「放人可以,但有些東西,我也不能白給。」

  劉表眉頭皺了皺:

  「大將軍指的是……?」

  「七艘船。」

  劉表的眉頭並沒有鬆開:

  「什麼船?」

  「甘興霸帶來的七艘戰船,現在正停在夷陵渡口。」

  那七艘船原本是打算將其鑿沉,但那天只顧著沖陣,根本來不及派人做這件事。

  劉衍語氣平淡:

  「當日事態緊急,衍在匆忙之間帶人沖了出來。所以那七艘船現在還在夷陵渡口。」

  「那七艘船……」

  劉表的眉頭沒有鬆開。

  「大將軍的意思,是要我歸還?」

  「那幾艘船不小,每艘能裝百人以上,船體用的是巴郡的硬木,艙板厚實,甲板上還架了防箭的擋板。」

  劉衍開始睜眼說瞎話:

  「興霸告訴我,他用了大半年才攢起來這點家底。使君若是收回去,便能直接入水使用。」

  劉表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快:

  「那大將軍的意思是……」

  「我可以把那七艘船留給荊州。」

  劉衍說完這句,頓了一下。

  「作為交換,我要使君給我一份東西——造船的圖紙。」

  劉表的目光微微一凝。

  蒯越此時抬眼看了劉衍一眼,隨即又垂下去。

  劉表沒有立刻回絕,也沒有立刻答應。

  他雙手搭在案面上,沉默了大約七八息,然後問:

  「大將軍要造船圖紙做什麼?」

  這個問法看起來是探問,實際上是談判。

  劉衍當然聽得出這個意思。

  「我帳下無水軍,興霸投我之後,總要造幾艘船來練水師。圖紙若能拿到,我便省了從頭摸索的工夫。」

  劉表的眉頭鎖得更深了。

  「大將軍要戰船圖紙?」

  「對。」

  現場再次沉默了下來。

  敞廳里只有風穿過柱間的聲響。

  蔡夫人在左側依舊一言不發,但劉衍注意到她交疊在腹前的兩隻手,小指的指尖正在輕輕搓著另一隻手的指節。

  一個極小的、壓抑焦慮的肢體動作。

  劉衍沒有催。

  他坐在那裡,手指擱在倚天劍的劍鞘上,面色平靜。

  劉表終於開口了。

  「大將軍所說的『圖紙』,是指荊州水軍現役所有戰船的全部圖紙?」

  「是。」

  「包括樓船的龍骨分節圖和艙壁結構圖?」

  「是。」

  「包括走舸的槳位配比和舷側護板厚度?」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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