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壓制與反壓制


  興平二年五月二十五日,辰時三刻。

  風從南面吹過來,穿過埡口,把關牆上的旌旗卷得獵獵作響。

  劉衍勒馬立在陣前,身後大軍按方陣列在坡地上。

  騎兵在兩翼,步卒居中,井闌和攻城錘在步卒陣列前方各就各位,二十台回回炮分成兩排擺在後方。

  關牆上有了動靜。

  守軍已經在垛口後方列好了隊,甲冑在日光下反射出零碎的光點。

  床弩的弩臂被絞盤拉緊,吱嘎吱嘎的響聲順著風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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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高處喊了一聲什麼,垛口後方的盾牌同時豎起,貼著牆沿形成一道屏障。

  劉衍回頭,目光從關牆上移開,落在後面的回回炮陣列上,等了約莫五息,然後抬起右手。

  他身後十步處,傳令官看見了那個手勢,他轉身扯開嗓子喊出聲來:

  」大將軍有令——回回炮,放!」

  聲音被風扯碎,但後面回回炮陣列里的將官已經看到了傳令官揮動的旗幟。

  他猛吸一口氣,把聲音從胸腔里擠出來:

  」放——!」

  二十台回回炮的配重臂同時彈起。

  砲梢從後方猛地甩向前方,繩索繃緊又鬆開,兜囊里的火油罐被拋了出去。

  二十隻陶罐在空中劃出弧線,罐口用油布封著,引線已經點燃,在空中拖出二十道黑色的煙跡。

  陶罐越過前方的軍陣,「砰」的一聲落在關牆之上。

  第一隻火油罐撞在關牆中段偏左的位置,陶罐碎裂,火油潑濺開來。

  引線燒進油里,轟地一聲騰起一片暗紅色的火焰。

  第二隻落在垛口正前方,火焰順著牆磚表面往下淌,燒著了垛口後方一架床弩的弩臂。

  第三隻飛得稍高,越過關牆落進了關內,看不見落點,但一股黑煙很快從牆後升了起來。

  二十隻火油罐只有一半命中了關牆正面,但已經足夠。

  關牆中段約六十步長的牆面上,火焰從垛口一直蔓延到牆根。

  濃煙被風推向西南方向,把那段牆面的視線全部遮蔽。

  關上守軍的陣型開始出現鬆動。

  有人從火焰旁邊退開往兩側跑,有人蹲在垛口後面用盾牌擋住飛濺的火油。

  床弩的絞盤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雜亂的喊叫和奔跑的腳步聲。

  」第二輪——放!」

  將官的喝令聲再次炸響。

  第二波二十隻火油罐飛出去,這一次命中率更高。

  關牆火焰又往上躥高了一截,煙柱變得濃黑,把關上守軍的旌旗都吞了進去。

  劉衍看著那片火幕,抬手向前一指:

  」井闌——前推。」

  身後傳令官的長旗朝南揮落。

  陣前的將官策馬沿井闌陣列跑過,每經過一座井闌便吼一聲:

  」大將軍令——前推!」

  「嘎吱——」

  木質車輪碾過草地的聲音從陣列中響起,低沉而連綿。

  十二座井闌被民夫和騾馬拖動著,從步卒陣列中穿過,開始向前方的坡地推進。

  井闌的移動速度不快,底下的木輪在淺草上壓出兩道平行的轍印,轍印從陣前一直向前延伸。

  每座井闌高五丈有餘,四層木製平台依次疊起,每層圍板外側都覆蓋著浸濕的牛皮。

  弓弩手已經站在各層平台上,弓弦搭著箭,弩機已經上弦。

  關牆上的守軍將官從垛口後面探出身來,扯著嗓子下令。

  數十名士卒端著裝沙土的袋子從兩側衝上來,把沙土揚向火焰。

  火勢被壓退了一些,露出被燻黑的牆磚和燒焦的床弩殘骸。

  就在火勢被壓退的那一刻,關上的守軍看見了正在推進的井闌。

  」床弩——放!」

  關牆上傳下來的喝令聲比火油罐爆炸時更加尖銳。

  那些還能用的床弩被重新絞緊,弩手從垛口後方探出身來,瞄準下方正在移動的井闌陣列。

  「嗖——」

  第一支弩箭射出來的時候,發出一種悶重的破風聲。

  箭杆有小臂粗,箭頭扁平,上面帶著倒鉤。

  這支弩箭越過一座井闌的頂部,釘在井闌後方十五步處的草地上,箭杆沒入土中近兩尺。

  第二支弩箭射中了最左側那座井闌的正面。

  「砰——」

  箭頭撞在濕牛皮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牛皮被穿透了一個口子,箭杆嵌進牛皮後面的木板上,整座井闌微微晃了一下。

  平台上的弓弩手蹲下身,借著圍板的掩護避開四濺的木屑。

  第三支、第四支弩箭接連射來。

  一支正面命中井闌下方,連穿三個正在推進的人,釘在第四人肩膀上,那人慘叫一聲仰面倒了下去。

  另一支命中了中間那座井闌的右側圍板,木板碎裂,碎片四散飛濺。

  一名弓弩手捂著脖子從三層平台上摔下來,砸在底層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不再動彈。

  」床弩——裝箭!」

  關上又有人在喊。絞盤重新轉動的吱嘎聲再次響起。

  」弓弩手——還擊!」

  最前面那座井闌上,一名都伯吼了一嗓子。

  四層平台上的弓弩手同時探出身去,數十張弓同時張滿,箭矢朝關牆正面傾瀉過去。

  箭雨落在垛口後方,發出密集的撲撲聲。

  「啊——」

  三名正在操作床弩的弩手被射中,兩人後仰倒地,第三人捂著大腿跪在垛口後面,高聲慘叫

  床弩的絞盤還在吱嘎轉動,卻沒人去管了。

  其餘幾座床弩還在運轉。

  第五支弩箭從右側射來,命中中間那座井闌的底層木輪,木輪從中間裂開,整座井闌向右傾斜了兩尺。

  平台上的弓弩手有人失去平衡,從上面摔落下來。

  但剩下十一座井闌在回回炮的掩護下陸續抵達射擊點位。

  」射——」

  命令從各座井闌上都伯的嘴裡先後吼出來。

  井闌上的弓弩手張弓搭箭,箭矢在空中畫出道道弧線,落在關牆的垛口處。

  箭矢敲在盾牌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音,從盾牌間隙穿過射中人體時則是更沉悶的噗聲。

  關上守軍開始被壓得抬不起頭來,連從垛口後面探出手去拉床弩絞盤都做不到。

  守軍將官在垛口後方嘶吼著什麼,聽不清,但能看見他揮舞著手臂,像是在催人上前填補缺口。

  幾名守軍弓手冒著箭雨從垛口後面探出頭來,回射了幾箭,但後方回回炮還在持續拋射。

  關牆上的火勢已經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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