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歸漢者安」！
十一月十一日午後，大軍抵達梓潼城東十里處。
趙雲下令紮營，營寨依地勢展開。
營中豎起「漢」字大旗，旁邊是「趙」字將旗。
中軍大帳中，趙雲攤開梓潼城防圖。
梓潼城位於丘陵與平原交界處。
城西是起伏的矮丘，城南是開闊的平地，城北臨梓潼水。
城牆高三丈二尺，護城河寬兩丈、深一丈五，引梓潼水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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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門皆有城樓，城外設有烽燧。
趙雲看完圖，問斥候：
「城中守軍部署如何？」
斥候答：「四門白日開啟，百姓可進出，申時即閉。夜間城頭火把數量與白日守軍數目相符，未見增兵跡象。」
趙雲點頭，命斥候退下。
賈詡在旁邊抬頭從帳門處向西望去。
梓潼城廓隱約可見，城頭旗幟在風中飄動，看不真切。
「大軍壓城，城中依然一切如故。孟達在等。」
趙雲點頭：
「孟達作何打算，明日便可見分曉。」
……
同日，梓潼城內，議事廳。
孟達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那封帛書。
信是三天前送到的，他反反覆覆看了不下十遍。
帛書上的字不多，只有八個：
「奉詔討逆，歸漢者安。」
字跡端方，筆力沉穩，出自趙雲之手。
孟達收到信後，沒有聲張。
他把帛書折好放入懷中，照常處理公務，照常巡視城防。
孟達三十歲左右，面龐瘦削，顴骨微高，雙目不大但極有神。
他本是扶風人，與法正同鄉，兩人一起入蜀依附劉璋，一路做到中郎將。
他能在劉璋手下立足，靠的是眼力，看得准風向，站得穩位置。
這三個月來，他在梓潼什麼都沒做。
不主動出擊，不修築工事，不向成都請援，也不向劉衍投誠。
他在等。
等什麼？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涪城鄧賢降了；綿竹雷銅、吳蘭棄了。
張遼從陰平小道出來，連下三城，兵臨雒城。
劉衍中軍在劍閣壓著吳懿七萬人。
趙雲的東路軍在閬中，離梓潼只有三百里。
孟達知道，時機到了。
但怎麼降？什麼時候降？降了之後怎麼辦？
這是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怎麼降。
直接開城是下策，顯得太軟，以後在劉衍手下沒有分量。
打一仗再降是中策，但若是打輸了，那還不如直接降。
最好的方式是：讓劉衍那邊主動來招降，自己再「順應大勢」歸附。
第二個問題，什麼時候降。
太早降，趙雲還沒打到城下，顯得自己不值錢。
太晚降，萬一趙雲動了真格攻城，不但是人馬折損了，還可能無端先得罪了劉衍麾下大將。
最好的時機是：趙雲的大軍來到城下，然後開始跟自己「講道理」，自己再大義歸漢。
第三個問題，降了之後怎麼辦。
孟達想得很清楚：首先是爭取保留舊部，最好是能繼續帶兵鎮守一方。
趙雲的這封信，恰好解決了第一個問題。
劉衍那邊主動來招降了，而且理由正大——「歸漢者安」。
至於怎麼「安」，信里沒說。
但孟達知道，現在不能討價還價，只能先接住。
他收起面前那份封帛書，開口朝門外喊道：
「傳王咸、李輔、趙直三人前來議事。」
「喏。」
門外親兵應了一聲，腳步聲響起，逐漸遠去。
不一會，三道身影先後從門外跨了進來。
當先一人是廣漢郡守王咸，另外兩人是部將李輔、參軍趙直。
待三人坐定，孟達首先開口：
「趙雲大軍已到城外十里，諸位有何想法？」
「將軍，梓潼城高池深，守軍三萬五千，糧草充足，何必怕他趙雲三萬人？」
說話的是部將李輔，嗓音粗獷，從軍多年，沒打過什麼大仗，但有一股蠻勁。
趙直看了看李輔，又轉頭看向孟達：
「趙雲是劉衍麾下名將，自黃巾起家，征戰十餘年未逢敗績。如今他既然來了，那就說明……」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他想要表達的是什麼。
「說明什……」
李輔開口剛說出了三個字，卻被孟達抬手止住。
他站起身，走到廳中掛著的輿圖前。
目光先落在梓潼的位置，又向北移到劍閣，向南移到成都。
「劍閣吳懿七萬人，被劉衍中軍牽制。張遼連下江油、涪城、綿竹三城，如今距離成都只有百里。」
「成都大部分人的心思，你們都明白。如今趙雲從閬中過來，兵臨城下。」
他轉過身，看著廳中三人：
「你們說，這仗到底是在為誰打？又要怎麼打？」
無人應答。
孟達重新坐回案前：
「涪城鄧賢降了，官職依然不變；巴郡嚴顏降了，依然鎮守巴郡。唯一不同的……」
他頓了頓，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是城頭上的旗號從劉璋的『劉』，變成大漢天子的『劉』！如何取捨，諸君……自斷。」
郡守王咸輕輕嘆了一口氣。
趙直微微低下了頭。
李輔張了張嘴，也終是沒再說出一句話來。
十一月十二，午時。
趙雲率軍抵達梓潼城東門外三里處。
三萬人展開陣型。
盾手在前，長矛在後，兩翼騎兵列陣，十台回回炮安置在中軍前方。
趙雲勒馬立於中軍大纛之下，照夜玉獅子的鬃毛在秋風裡微微拂動。
他抬頭望向城頭。
城頭旗幟未變，但守軍的姿態已然不同。
沒有弓弩手在垛口後蓄勢，沒有滾木礌石堆在城頭。
守軍只是站著，看著城外的軍隊。
趙雲收回目光，對身旁副將說：
「去城下喊話。」
副將抱拳應諾，策馬出陣，沿護城河外一箭之地緩緩兜了一圈，在城下站定，仰頭喊道：
「城上守將聽者——伐蜀東路軍主將趙將軍，奉天子詔、大將軍令，率王師至此。」
「今三路並進，兵臨成都，梓潼一城，何去何從，將軍當自度之。」
城頭靜了片刻。
副將又接著喊道：
「大將軍有令：凡益州將士，歸漢者安。獻城歸順者，不問前罪，官階不變，舊部仍歸其統。」
「願留者編入王師，願走者發放路費還鄉。此言出自大將軍之口，絕無虛言。」
城頭垛口後，孟達扶牆而立。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指在磚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嘴角剛剛彎起又馬上被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