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表出成都,糧盡劍閣。
黃權猛地轉頭看向鄭度,嘴唇動了動,但還是沒有開口。
王累站起身,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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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劍閣尚有七萬將士,雒城尚有張任將軍固守。若堅壁清野,據城死守,未必……未必……」
他說到這裡連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黃權這時終於開口:
「主公,事已至此,臣無話可說。但有一事需提醒主公,吳懿在劍閣的七萬人,是我益州最後的底氣。若吳懿降了,益州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劉璋沉默良久,目光從黃權臉上移到王累臉上,又一一掃過鄭度、張松、法正。
張松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法正亦然。
「子喬。」劉璋忽然點了張松的名。
張松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主公。」
「你在益州多年,熟悉各方情形。你說,議和該怎麼議?」
張松沉吟片刻,聲音不高不低:
「主公,議和之事,關鍵在於兩點。其一,吳懿將軍七萬人尚在劍閣,這七萬人在,議和便有籌碼。」
「其二,大將軍劉衍奉天子詔而來,打的是『討伐不臣』的旗號。若主公主動上表歸順朝廷,獻上益州版圖,朝廷便沒有理由繼續用兵。」
他頓了頓。
「至於名分……主公可請朝廷封候,遷往洛陽任職。總之,以保全主公及益州百姓為先。」
劉璋聽完,又沉默了很久。
「若劉衍不允呢?」
張松沒有回答。法正在後面低聲說了一句:
「主公,如今劉衍兵臨城下,若主公主動歸順,他必不會趕盡殺絕。否則天下人怎麼看?」
「但若等到劍閣守軍被圍殲、雒城被攻破,那時再降,就沒有條件可談了。」
這句話說得直接。
劉璋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都下去吧。容我……思量一日。」
眾人起身告退。
走出州牧府大門時,黃權站在府門口的石階上,看著成都灰濛濛的天空,站了很久。
王累從他身邊走過,兩人對視一眼,什麼話都沒有說。
十一月十五日夜,成都。
劉璋獨自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益州全圖。
圖上用硃砂標註了各處軍情:
劍閣被圍,雒城被圍,梓潼已降,江州已降,閬中已降……。
硃砂的標記從北到南,從東到西。
整個益州北部,只有成都和雒城還在手中。
劉璋看著那張圖,看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時,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成都的街巷還籠罩在晨霧裡,偶爾有雞鳴聲傳來。
他拿起筆,在案上寫了一道手令。
寫完之後,他叫來親兵:
「傳黃權、王累、張松、鄭度,還有法正,辰時到議事廳……」
辰時,議事廳。
五個人到齊。
劉璋坐在上首,面容平靜,但眼底有很深的疲憊。
「我意已決。」
劉璋開口,聲音低沉:
「遣使向大將軍劉衍請降。益州全境歸順朝廷,我自請去洛陽,聽候天子發落。使者由張別架擔任。」
黃權閉上眼睛;王累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鄭度低下頭,肩膀微微鬆了下來。
法正看了張松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
張松躬身:
「松,領命。」
劉璋站起身,走到廳門口。
外面,成都的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益州這塊地……」
劉璋的聲音很輕:
「從我父親到我,經營多年。今日歸漢,也算……物歸原主。」
他轉過身,看著堂上五人。
「替我擬降表吧。」
……
十一月十六日,成都遣使的消息尚未送到劍閣。
但吳懿已經知道,自己撐不下去了。
劍閣關城內,糧倉的存糧清單擺在他面前。
七萬大軍,每日消耗驚人。
從成都運糧的通道已被張遼切斷,從梓潼運糧的通道,隨孟達歸降而斷絕。
現在劍閣的存糧,只夠七日。
七日之後,七萬人就要餓肚子。
吳懿坐在議事廳里,面前站著冷苞、劉璝,還有他的族弟吳班。
「吳將軍。」
劉璝開口:
「如今糧草被斷,劍閣被圍,七萬將士的身家性命,皆在將軍一念之間。」
冷苞上前一步:
「將軍,趙雲的東路軍已到劍閣南側。巴郡降了,梓潼降了,綿竹棄了,將軍還在等什麼?」
吳班也說:
「將軍,末將昨日巡關,士卒們已經在議論,說成都已經不打算管我們了。」
「七萬人困守孤關,若再不決斷,恐怕不等大將軍來攻,自己就先亂了。」
吳懿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議事廳門口。
劍閣的北面,劉衍中軍大營的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
南面,趙雲、孟達的營寨同樣燈火通明。
「懿本欲死戰,奈何,麾下七萬將士又何其無辜……」
他口中輕聲喃喃,回頭看了看廳中諸將。
「此敗,非戰之罪也!」
……
十一月十七日,辰時。
劍閣關北門悄然打開一條縫隙,一騎快馬飛馳而出。
馬上騎士穿著普通士卒的衣甲,沿官道向北奔去。
騎士是吳懿的親兵隊長周寬,懷中揣著吳懿親筆所寫的降書。
降書不長,措辭也談不上文采,但意思很明白:
吳懿願率劍閣七萬守軍歸順朝廷,只求劉衍允准兩件事:
一,不罪七萬將士;
二,劍閣糧草已盡,受降之後請大將軍即刻撥糧。
周寬一路疾馳,過劍閣北面三道崗哨,每一道都有劉衍中軍的斥候攔截。
周寬不反抗,只反覆說一句話:
「劍閣吳將軍遣使求見大將軍。」
崗哨的斥候隊長不敢耽擱,派人飛馬回報中軍大營,自己帶兩名騎兵「護送」周寬前行。
巳時三刻,劉衍中軍大帳。
陳到掀簾進來,將降書呈上。
劉衍正與戲志才、郭嘉議事,接過降書看完,遞給戲志才。
戲志才看完,又遞給郭嘉:
「吳懿撐不住了。」
郭嘉掃了一遍,放下降書:
「七萬人糧道被斷,換誰都撐不住。」
他轉了轉手中銅錢:
「吳懿是劉璋姻親,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降。如今糧道已斷,存糧將盡,他不降就是死路。這封降書是真的。」
戲志才點頭:
「吳懿這個人,治軍還算嚴整,頗得軍心。他若降,七萬人不會生亂。若他死戰,七萬人困獸猶鬥,我軍即便勝,也要折損不少。」
劉衍點了點頭,看向陳到:
「傳令下去,明日寅時造飯,卯時拔營,向劍閣推進。」
「諾。」
陳到轉身要走,劉衍又叫住他:
「先讓周寬帶個口信回去,告訴吳懿,降書收到了。明日我親自到關下受降。兩個條件,我都允。另外再加一條……」
「關內包括吳懿在內的眾將,獻關之功,本將會如實上報天子。」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