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黑泉」
劉衍往前走了幾步,聞到一股極淡的硫磺味,混在草木氣息里,不算刺鼻,但確實存在。
「我去看看。」
孟獲把彎刀插回腰後,弓著身子往前摸。
他走得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又拿刀鞘撥開擋路的矮灌木。
約莫去了百來步,他整個人蹲下去不動了。
過了好一會兒,孟獲才折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大王,前面有一眼泉。水是黑的,黑得跟墨汁一樣。泉眼周圍三丈之內,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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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
「咱們那面旗,就插在泉邊上。」
劉衍沒急著回話。他往孟獲指的方向走了幾十步,站在一處矮坡上往下看。
坡底有一片圓形的空地,方圓十來丈,地面呈黑褐色,邊緣的樹幹底部發黑,枝葉稀疏。
空地中央有一眼泉,水從石縫裡湧出來,在低洼處積成一個小潭。
潭水顏色近乎漆黑,表面泛著一層油光。
風從坡底吹上來,那股酸澀味便重了幾分。
一面青底黑紋的旗子插在泉潭北側七八步遠的地方。
旗杆是竹製的,插在碎石地里,旗面垂著,偶爾被風吹動一下。
劉衍盯著那潭黑水看了幾息。
這就是四口毒泉中的「黑泉」。
朵思果然不出意料的把他的旗子插在了這裡。
「小羅」筆下的四口毒泉並不是憑空臆造,而是有真實依據。
後世在雲南已經找到了四眼毒泉的對應實體。
黑泉在陸良縣老黑山有明確的民間指認點。
泉水因水底黑色土石和重金屬富集呈現暗黑色,泉邊至今留有刻著「黑泉」二字的石碑。
劉衍轉過身,對跟上來的陳到和孟獲說:
「這是『黑泉』。手沾了會爛皮,喝了直接要命。揮發的氣味也別多聞。」
孟獲愣了一下:
「大王認得這東西?」
「書上看到過,林子深處除了黑泉,還有啞泉、滅泉、柔泉。碰到了繞開即可。」
典韋從後面擠上來,探頭往坡下看了一眼:
「俺去把那旗拔了。」
「你站住。」劉衍伸手攔住他,「你走過去踩一腳黑泥,腳爛了不說,若不小心揉到了眼睛,你這輩子別想再睜眼。」
典韋連忙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撓了撓後腦勺:
「那朵思是怎麼把旗插在這裡的?」
「朵思插旗的時候應該毒水還沒漫出來,或者水位後來才漲上來的。」
劉衍看了一眼這憨貨:
「入林的日期本就是由他這個東道主來定,他把旗插在這兒,就是給咱們出難題。」
「那咋辦?旗總得拿。」
劉衍想了想,把燕雲騎隊長叫了過來:
「你們會用抓鉤取物。人別踩到滲水的地面,能不能將那面旗取來?」
隊長抬頭看了看那旗幟:
「可以。」
劉衍又補了一句:
「旗杆倒下來的時候也別用手接。用抓鉤拿過來即可。」
隊長領命,他繞到東面灌木叢邊緣,把手裡的抓鉤甩出去,剛好勾住旗杆上端。
輕輕往回拉,旗杆慢慢歪倒,旗面撲在光禿地面上,沾了些黑水。
把旗拉出黑潭範圍,他並沒有用手拿,繼續用抓鉤拉著回到劉衍面前。
「大王,旗取到了。」
劉衍命人用水清洗了一遍,再交給陳到:
「傳令下去——全軍繞道。從東側林子邊緣走,離那眼泉至少五十步。誰嫌命長去摸黑水,軍法處置。」
陳到應聲去傳令。
隊伍折向東側,沿著林子邊緣的碎石坡繞行。
孟獲走在最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拿竹竿戳地,避開鬆軟的腐葉坑。
燕雲騎隊長帶兩個人走在隊伍外側,專門盯著有沒有人偏離路線。
走了約莫一里路,那股酸澀味徹底散了,頭頂的樹冠重新密起來,腳下的腐殖層也厚了。
劉衍回頭看了一眼坡底方向,黑泉已經看不見了,只剩一片灰綠的林冠。
「孟獲。」
「在。」
「朵思把旗插在黑泉邊上,說明他對這片林子熟得很。前面還有三面旗,你覺得他會把旗放在哪兒?」
孟獲想了想:
「大將軍說林子深處除了黑泉,還有啞泉、滅泉、柔泉。朵思要是狠一點,剩下三面旗怕是都跟這幾眼泉脫不了干係。」
劉衍點了點頭:
「接下來凡是遇到泉眼,不管水清不清,先停下來探明再說。」
「末將明白。」
三百人的隊伍在密林里排成一條長蛇,踩著腐葉和碎石繼續往北。
日頭偏西的時候,隊伍在一處乾涸的溪溝邊停下來休整。
孟獲帶人挖了三個取水坑,滲出來的水澄清後煮開,灌滿水囊。
劉衍坐在溪溝邊一塊大石頭上咬著一塊烤肉,典韋蹲在旁邊拿草葉子擦他的雙戟。
「大王。」典韋一邊擦一邊悶聲開口:
「那個朵思,把旗插在黑泉邊上,這不是明擺著坑人嗎?」
「就是坑人。」
劉衍咽下口中食物:
「但他坑得高明。不派人去取,旗拿不回來;派人去取,稍不留神就得折人手。」
「那俺下次碰見他,能不能揍他一頓?」
「能。打完把他扔黑泉里。再讓燕雲騎把屍體拉回去。」
典韋咧嘴笑了:
「這敢情好。」
陳到從前面走回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
「大王,前面探路的斥候回來了,說翻過這道梁子再往北走三里,有一片竹林。竹林後面好像有片開闊地,興許是第二面旗子的位置。」
劉衍接過碗喝了一口:
「通知下去,今晚在這溪溝邊紮營,明天天亮進竹林。讓孟獲多安排幾個哨,竹林裡頭蛇多。」
陳到應聲去了。
劉衍端著碗往隊伍里看了一眼。
士卒們圍坐在幾堆篝火旁啃乾糧,燕雲十八騎散在營地外圍,黑衣幾乎融進樹影里。
他把碗裡的熱水喝完,擱在石頭邊上,伸手摸了摸腰間的倚天劍鞘。
心裡想的是,這個朵思心思太多,留著就是在永昌埋了一顆定時炸彈。
殺了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而在這片林子,人死了也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