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醬壇碎了
趙天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又坐下了。
「找他犯不上，跟他那種人置氣，我都嫌掉價。」
「以前那些就當是餵狗了，他以後別想再從咱家占一分便宜。」
趙天看向王琴：「媽，白寡婦幫了咱家大忙。她人呢？」
「我拿完醬就回來了。她在自己家呢。」
趙天站起來走到灶台邊，掀開鍋蓋看了一眼。
鍋里還燜著林蛙，醬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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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了個碗，挑了三個個頭最大的，舀了小半勺醬湯澆在上面。
「我去謝謝她。」
趙天端著碗出了院子。
走到白寡婦家院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見白寡婦家的院門虛掩著，趙天先敲了敲門框。
「白姐？在家沒？」
白寡推門一看是趙天，明顯愣了一下。
「趙天？你咋來了？」
趙天把碗遞了過去。
「今天的事我媽都跟我說了。這是自家燜的林蛙，給你送幾隻嘗嘗。」
白寡婦低頭看了看碗，三隻林蛙油光發亮的，一看就很好吃。
她咽了咽口水，「哎呀，這……這咋好意思呢。」
「應該的。」
趙天笑道：「這還是用你家醬做的呢。」
「你幫了我媽那麼大忙。要不是你，我媽今天就被老李給欺負了。這幾隻林蛙不算啥。」
白寡婦接過碗，也笑了。
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她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眼睛在趙天身上轉了一圈。
「這林蛙可是好東西。你知道不？咱長雲山的雪蛤，女人吃了……」
白寡婦拿手在自己胸口比劃了一下，「這兒能長大不少呢。」
趙天臉皮一熱，腳往後退了半步。
「你說啥呢……」
「咋的？」
白寡婦笑得更歡了。
「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趙天耳朵根子都紅了。
白寡婦第一次見趙天害羞，索性在趙天腚上使勁兒拍了一下。
「哎呦，沒看出來，你這體格還挺結實的，雪妍晚上肯定偷著樂呢。」
趙天被白寡婦調侃得徹底投降了。
他又往後退了兩步，差點絆在門檻上。
「你……你這嘴上也沒個把門的！啥都往外說！」
白寡婦笑得前仰後合。
笑夠了，她把碗往懷裡一抱，側身讓開門口。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大冷天的，進來喝口熱水再走吧。」
趙天猶豫了一下，跟著白寡婦進了院子。
白寡婦走在前面，先推開屋門進去了。
她把碗放在炕桌上，然後趕緊拿手在炕沿上抹了兩下，對屋外的趙天喊道。
「進來坐吧！」
趙天進屋，一下子愣住了。
屋裡連張椅子都沒有。
炕桌也不是正經桌子，只是兩塊石頭，上頭搭了塊破木板，木板邊都磨圓了。
炕上鋪著一床褥子，上頭打了七八個補丁，顏色洗得發白。
窗戶紙也破了好幾個洞，風從窟窿里灌進來，吹得牆上糊的舊報紙嘩啦啦響。
最讓趙天心裡頭堵得慌的是，炕居然也是涼的。
白寡婦看趙天站在門口不動，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家裡……家裡有點亂。你別嫌棄。」
她趕緊走到炕邊，把薄被往裡推了推，像是想遮住什麼。
「坐，你坐炕上暖……」
白寡婦說到一半才想起來炕是涼的，聲音一下子就小下去了。
她咬唇乾笑了一聲。
「哎……你瞧我這記性，我還沒來得及燒炕呢，這不正要去撿點碎柴嘛……」
白寡婦說著就往門外走。
趙天先一步拉住了她的胳膊。
白寡婦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趙天的手。
趙天趕緊鬆開，勸道：「你別去了。外頭那麼冷，臨時上哪兒撿去。」
白寡婦站著沒動。
「我知道你都看見了，就是窮唄，也沒啥好藏著掖著的。」
她抬起手抹了一下眼角，動作很快，然後又換了副笑臉。
「你坐會兒，我去給你倒點熱水喝……」
「不用了。」
趙天轉身就往外走。
白寡婦一時愣住，等到院門都關上了才回過神來。
她站在屋裡，低頭看著裝林蛙的碗。
醬湯早已經涼了，油花凝在碗邊上。
白寡婦自嘲道：「也是。」
「我這破落戶，誰沾誰倒霉。」
白寡婦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院外突然又有人敲門。
「誰呀？」
白寡婦站起來走到門口，一下子愣住了。
趙天扛著一大捆柴火正往她院子裡走。
另一隻手裡還拖著一塊木板，板上碼著十幾塊磚和瓦片，還帶著袋水泥。
趙天把柴火往牆根底下一撂，見白寡婦正在看自己，便笑著解釋道。
「你別有負擔，柴火是我家多備的，磚瓦和水泥也是我家準備蓋房多餘出來的。」
「這些東西放我家也沒用，還占地方。不如給你拿來。」
趙天邊說邊從木板上把磚往下搬，碼在牆根底下。
「還有，你這窗戶破了三個洞，風灌進來燒多少柴都留不住熱。」
「得把窗戶框子修一下……」
「趙天。」
白寡婦站在門口，看向趙天的眼裡濕濕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
「你……你剛才不是走了嗎。」
趙天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回去給你拿這些東西去了。」
白寡婦咬了一下嘴唇，下巴抖得厲害。
「我還以為你……」
她吸了一口氣，聲音都變了，「我還以為你是嫌棄我家窮，怕我拖累你，就趕緊走了呢。」
趙天愣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
笑著說道：「你想多了，我是看你炕沒燒窗戶漏風，空手在這兒也幫不上忙。索性回去拿點東西再回來。」
白寡婦吸了吸鼻子笑道。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別在外頭凍著了。」
「柴火我自己能收拾，你趕緊回家去吧，家人還等著你呢。」
趙天聞言點了點頭。
「行，那我就先走了，家裡還等著我回去吃飯呢。」
趙天從白寡婦家出來，順著村道往家走。
路過老李家院外的時候，聽見裡頭傳出來老李的罵聲。
「你個敗家娘們！讓你端個醬罈子你都能給我扣地上！」
接著是老李媳婦的哭聲。
「我又不是故意的！地上黑燈瞎火的，我踩著你那破煙杆子上了……」
「快閉嘴吧你！笨的要死！」
趙天聽到後沒忍住笑出了聲。
心想果然惡人自有天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