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牛馬聖體


  宋知轉過身,語氣平和地說道:"張大娘,我記得你家兩畝地今日要翻土,三娘既是來幫手的,就先幫張大娘把那兩畝地給翻了吧。"

  這話落在三娘耳里卻如同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

  三娘頓了頓,臉上肌肉抖了好幾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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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土?

  誰?

  她嗎?

  她用力整了整神情,期期艾艾:「公子,奴家……奴家昨日扭了腳……」

  「腳扭了翻土正好。」宋知低下頭,重新拾起竹杖,神色淡然,"動一動,好得更快。」

  三娘:……

  這麼鐵石心腸的嗎?

  不是說宋知好美色很會憐香惜玉嗎?

  趙金鳳勾了勾唇角。

  她收回剛才那句話。

  十二號……好像深諳宅斗之術。

  趙金鳳忽而心裡一緊。

  等等,她應該沒有掉馬吧?

  她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張大娘已經從院牆後頭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拎著一把鋤頭,滿臉笑呵呵,看宋知猶如看自家女婿。

  好啊。

  宋三郎眼瞎心盲,心尖雪亮,看來以後鳳丫頭嫁過去了也不會吃苦。

  「來來來,三娘姑娘,跟我走。」

  三娘啞了半晌,呆若木雞但鬼使神差流暢的接過了鋤頭。隨後被張大娘押著往田埂方向去。

  臨出門前,她往趙金鳳的方向投了三分怨毒、七分不甘的眼神。

  趙金鳳則回以三分涼薄四分漫不經心的霸總微笑。

  田間,日頭毒辣。

  張大娘在田埂上坐了一隻矮凳,手裡嗑著瓜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三娘,三娘每停一下她就開口催,三娘每往院子方向多看一眼她就多說一句話。

  「都是千年的狐狸精,誰不知道誰呢!老娘我當初可也是當過狐媚子的!」

  「喲喲,這塊還沒翻到。」

  「腰往下壓,這樣使不上勁。」

  「別往那邊看,你那是媚眼兒拋給瞎子看呢。」

  「人家郎才女貌的,你個妖怪看什麼看?」

  三娘握著鋤頭,面如死灰的低頭幹活。

  真是錢難掙,屎難吃————

  她就想釣個男人她容易嗎?

  不對。

  該死。

  手上鋤地的動作怎麼越來越流暢了?

  三娘這邊不鬆快,趙金鳳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宋知放下書,側過臉來,「趙小娘子。」

  「嗯?」

  「時間到了,我得去一趟曹大夫家。」

  趙金鳳的茶盞在手裡頓了一下。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宋知的臉色,宋知的臉真好看啊——

  「三郎,」趙金鳳斟酌著開口,「曹大夫上了年紀,這時辰許是在歇午覺,咱們登門……」

  「無妨,我候著便是。」

  再說話倒顯得多疑。

  無奈趙金鳳只能跟著宋知出了門。

  趙金鳳走在宋知旁邊半步的位置,替他指路。

  嘴上指路,腦子裡卻高速旋轉。

  老曹這人吧,有醫德,但不多。

  這老東西見了宋知,必然是竹筒倒豆子,一個字都憋不住!

  也不知彩環有沒有趕得及去通風報信啊?

  她,趙金鳳,塌房的白月光!

  趙金鳳面如死灰的想著破解之法。

  實在不行就在這裡把宋知給打暈,然後告訴宋知村里來了外星人……

  這件事……可行性非常的高。

  宋知走得不緊不慢。

  趙金鳳卻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宋知察覺到身邊人越走越慢,不由蹙眉,「你……怎麼了?」

  趙金鳳拿帕子擦汗,嬌聲嬌氣的說:「熱。」

  宋知四下查看,折了片葉子為她遮陰。

  趙金鳳見宋知油鹽不進,索性柔弱不能自理的坐到大石頭上,「三郎,太陽毒辣,容我歇歇。」

  宋三郎37°的嘴說出的話卻是冷冰冰的,「那趙小娘子在此處等待,我去就行。」

  說罷宋知打算丟下趙金鳳自己去找曹大夫。

  趙金鳳狂怒。

  這十二號怎麼這麼固執,比那年豬還要難按。

  她掰著手指頭再想別的由頭,前頭已經隱約看見曹大夫家那扇半掩的院門了。

  就剩這點路了。

  趙金鳳忽然停下腳步,扯住了宋知的衣袖。

  宋知頓了頓,偏過頭來,「怎麼了?」

  她垂著眼睛,咬著唇,聲音比平日低了一截,「三郎……我怕。」

  「怕什麼?」

  她抓著他袖子的手指悄悄收緊了一點,眼眶微紅,「萬一曹大夫說……說你這眼睛,真的……」

  宋知靜了片刻。

  他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覆上了她握著他袖子的手,聲音平穩,「不必害怕。眼睛好不好,跟你害不害怕沒有必然的關係。"

  趙金鳳:「……」

  十二號,你是浪漫過敏體質是吧?

  她悶了兩息,「三郎說得對。」

  說話間,她卻先跨步走了進去。

  得搶先在宋知之前跟老曹勾兌(威脅)一下!

  曹大夫坐在石凳上剝蒜,旱菸袋擱在膝蓋上,歲月靜好,直到他看見五官瘋狂抽動試圖跟他藍牙連接的趙金鳳。

  一個眼神,一個噤聲的手勢,再配上她脖子上那道用力划過去的手刀。

  連接上了!

  曹大夫眼神抖了抖。

  這時候宋知已經拄著竹杖走進了院門,曹大夫抬起眼皮,不疾不徐地開口,「這位公子來看診?」

  宋知拄著竹杖走進院門,沉聲說道:「此前在貴村,勞煩曹大夫診治眼疾。如今藥已用盡,眼睛卻愈發模糊。宋某想請曹大夫再看一看。」

  曹大夫「哦」了一聲,不慌不忙地放下蒜瓣,拍了拍手上的衣裳,起身往屋裡讓,「公子請進。」

  他側身讓道,神情自若,眼角餘光飄了一下站在旁邊的趙金鳳。

  趙金鳳趕緊背著宋知,朝老曹擠了個眼神。

  曹大夫全當沒看見。

  趙金鳳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曹大夫扶了扶自己掛在牆上的藥葫蘆,繼續當沒看見。

  趙金鳳幾乎咬碎了後槽牙。

  她跟著宋知進屋,老曹取下那個藥葫蘆,請宋知在木椅上坐定,然後開始檢查他的眼睛。

  屋裡瀰漫著一股陳年草藥混著旱菸的氣味,桌上擺著一排瓷罐,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人體經絡圖,窗欞間透進來幾條細細的光柱。

  趙金鳳站在老曹身後,散發「怨婦」氣息。

  曹大夫掀開宋知的眼皮看了看,又拿出一隻小木錘,在他手腕上輕輕叩了幾下,皺眉沉吟:「嗯,嗯……公子的眼疾,乃是外力損傷引起的氣血瘀滯,老夫當日所開的方子……」

  他停了一停,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神情忽然變得肅穆。

  趙金鳳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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