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認罪書
孫德茂賄賂了官府里的人,特意很早就來辦理交接備案。
天還沒大亮,趙金鳳兵分兩路。
曹虎和陸飛白一路,兩個人去接手孫德茂的倉庫。
衙門後院就開了門,師爺收了銀子,把綢緞莊的地址、間數,宅院的地契字號,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契書一項項落了冊。
孫德茂每落一筆,手就抖一下,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趙金鳳把一千五百兩的銀票點清,推到孫德茂面前。
「孫掌柜,銀貨兩訖。」又從袖裡摸出一錠十兩的小銀,擱在銀票上。
「這錠銀子,單給孫掌柜道喜。」
孫德茂一愣:「道什麼喜?」
「自然是——」趙金鳳笑得真誠。「恭喜孫掌柜脫離苦海。」
孫德茂看著那錠銀子,眼眶居然有點熱。
可轉念又覺得不對!
他娘的!
這小白臉剛趁火打劫了他大半輩子的家當!
但好歹這小子沒落井下石。
以趙風和宋知的關係,這個時候要暗害他孫德茂不過一句話的事兒,但好歹人家出了真金白銀,也願意放他一馬,別說,孫德茂還真有些感動——
「趙掌柜,」孫德茂嘆了口氣,「我真謝謝你。」
他拱了拱手,竟是真心的道謝。
這一謝,五味雜陳。
「嘿嘿,你我兄弟之間說這些客氣話做什麼?」趙金鳳虛虛的扶了扶他,「一碼歸一碼,這父子還要明算帳呢,你別恨我趁火打劫就好。再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以老哥的本事,哪裡不能東山再起?留著這條命才是最要緊的不是?」
孫德茂眼睛裡竟有了淚花。
趙金鳳又一把抓過孫德茂的手,拍拍他的手背,低聲道:「老哥放一百個心,我已經跟宋大人打過招呼了,天一亮,城門一開,你就能大大方方的出城去,保管沒人追你。只不過嘛,你動作得快,面容也改裝一下,畢竟要是讓劉能的人發現了——」
趙金鳳搖頭,一副不忍心的樣子,「就怕他卸磨殺驢啊!」
孫德茂只覺得心驚肉跳。
趙金鳳頻頻覷他,「我要是你,被人這麼擺了一道,是絕對不甘心的。更別提劉能在位一天,總歸對你是個隱患。」
孫德茂蹙眉,「那趙老弟有何高招?」
「我要是你嘛,那自然臨走前要留下一封劉能的罪證,最好能把他釘得死死的,劉能一倒台,你不就高枕無憂了嘛?」
趙金鳳聲音壓得更低,循循善誘,「再說,宋大人好心放你一馬,你不說報恩於他,也總得在劉能的案子上幫他一馬吧?畢竟劉能倒台,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是?你不如寫一封檢舉信,畫押簽字交給我。我轉交宋大人,當作你揭發有功的憑證。」
「那……」孫德茂斟酌著,這小白臉說這話是建議還是威脅,更有甚者,這到底是小白臉的意思還是宋知的意思?
不寫,他是不是走不了?
孫德茂臉色微變,思來想去後,試探性的問:「要不我把我知道的都寫下來?」
「哎!這就對了!來人,上紙筆!」
筆墨紙硯竟然早已準備好了。
孫德茂眼下已經是騎虎難下,推拖不得,只能開始執筆寫。
「我寫。」他咬牙,「我都寫。」
管他髒的臭的都先安在劉能頭上!
劉能,你做初一,可別怨我老孫做十五!
筆尖落下去,墨跡洇開。
孫德茂把兩年來經手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全寫了出來。哪年哪月,從哪收的貨,運到哪去,經誰的手,銀錢多少。
寫到最後,越寫越爽,興致高昂,洋洋灑灑寫到天亮。
趙金鳳不由側目。
好傢夥,這是夾帶私貨啊!
管他的,先交給宋知再說!
寫完,他畫了押,按了手印,把紙推給趙金鳳。
趙金鳳收起那張紙,仔細疊好,收進袖中。
「孫掌柜,」她站起身,「你交了這個東西,我趙風豁出命也要保你。不為其他,就為交你這麼個朋友。哎,你別不信,其實我真佩服老哥你,只不過你我之間因為劉能的事情,有緣無分。否則我真想跟老哥大醉到天明!」
孫德茂更感動了,險些抱著趙金鳳痛哭流涕,並再度表示想和她結拜的意思,趙金鳳只得指著天光大亮的城門催促他遠行,「快走吧,孫老哥,再晚可就來不及了——」
說話間他在趙金鳳耳邊低聲道:「劉能府里有個密室,我親口聽他提起過,說不定你們要找的奸細都藏身在劉家。對了,他這些年撈的髒錢或許也藏在裡面。」
趙金鳳一愣,眼睛一亮!
再一抬頭孫德茂拱了拱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趙老弟,後會有期。」
趙金鳳也擦了擦虛無的眼淚,隨後朝著孫德茂的方向揮手,心裡卻發出反派的笑聲。
可算忽悠走這龜孫了!
大宅子、德茂號、兩萬副手套都是她趙金鳳的了!
孫德茂給她孝順這麼多銀錢,就當是買他的命了——
孫德茂帶著老婆孩子出了城。馬車轔轔駛過城門,消失在北境清晨的薄霧裡。
孫德茂上午跑了,趙金鳳下午就帶著所有人入住綢緞莊和孫家宅院。
搬家那天,跟過年似的。
曹虎不知從何處弄來炮仗,點了一百響,紅紙炸著幡兒的功夫,那德茂的招牌就被取了下來。緊接著便是轟轟烈烈的搬家,瘦猴兒租了好幾輛牛車來搬東西,隨後發出了猿猴一般的吼叫聲。
「東家!」瘦猴兒從上房探出頭,「這宅子的正房,比咱那小院整個都大!孫德茂這老小子,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宅子,真是會享福!」
彩環來來回迴轉了一圈笑道:「這宅子,比咱那小院大五倍都不止!」
就連一向老道沉穩的陸飛白也面露喜色,「東家,從今天起,咱們也算是紮根於此了!」
趙金鳳含笑不語。
紮根嗎?
沒想好——
等做了劉能救了蘇逍再說。
至於宋知的招攬,趙金鳳是真的拿不定主意。
她沒有那個強心臟每天在前未婚夫跟前晃悠——
可是見好就收嗎?
這攤子越鋪越大,眼瞅著就要掙下金山銀山的,趙金鳳這口氣嘆得更重了——
趙金鳳站在正堂門口,看著這一院子人忙忙碌碌,卻止不住唉聲嘆氣。
真煩。
有美貌又有智慧,總被人惦記,就是很煩。
綢緞莊那邊,陸飛白親自踩著梯子,把舊「德茂號」的牌匾摘下來。
趙金鳳和曹虎等人合力抬上一塊新牌匾,紅綢蓋著。趙金鳳在眾人的簇擁下接了過去,一掛一扯——
陽光照在金字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趙記布莊。
趙金鳳這回滿意了。
不過半年她就能打下(搶下)如此家業,實在是能幹啊!
正熱鬧著,門外有人來報。
「東家,宋大人派人送賀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