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別院夜審
別院書房裡,燭火通明。
宋知坐在書桌後面,趙金鳳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她把自己發現的線索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包括周掌柜車裡有內陸的字畫、珠寶、瓷器;他用不同的名字在城裡四處採購;他的鏢師統一配劍等等。
她最後又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我懷疑有人走私。但不是劉能倒賣的軍需。極有可能,兩朝邊境有一條完整的走私線,有人專門負責給權貴們倒騰古玩字畫、珠寶首飾這類的奢侈品——」
她看著宋知,總覺得宋知似乎在……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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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繼續說道:「這些東西在陳朝能賣高價,比軍資的利潤更高,也更不容易被查。而且他們頭上一定有保護傘。」
宋知沉默聽著,其實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視線一直停留在她受傷的手臂上。
這小子…受了傷卻一聲不吭,全然不把自己身子放在心上,一點也不懂愛惜自己,趙風不是有兩個愛妾嗎,怎麼兩個婦人半點不知體貼?
趙金鳳說完後見他仍是一副神遊太空的樣子,不滿的敲敲桌,「宋大人,您…在聽嗎?」
宋知抬眼看她一眼。
趙金鳳微微挑眉。
陡然發現他的雙眼好深邃,仿佛狂風暴雨,而她是一艘無主之船,在他眼睛深處晃晃悠悠。
但他說的話和案情毫無關係。
「抬手。」
趙金鳳愣了一下。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順著宋知的目光往下看,那條布條已經被血洇透了。
她擺了擺手:「不礙事,一點皮外傷。先說正事——」
宋知他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燭火在他身後跳動,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是命令:「上衣脫了。我幫你上藥。」
脫……衣?
趙金鳳腦子宕機了好幾秒鐘,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抵在椅背上。
宋知已經不耐,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摁進椅子裡,「受了這麼重的傷,你自己半點不察覺的嗎?」
又想起方才險相,蘇逍和彩環也就罷了,命懸一線之時趙風甚至連元寶那個屬下都要救!
救完這個救那個,連自己性命也不顧,他趙風是菩薩不成?
他趙風對誰都多情,只對他宋知無情!
見趙風不情不願,宋知也動了怒,「都是男人,扭扭捏捏作甚?你左臂上的傷若是再不處理,以後只怕連刀也拿不動。」
趙金鳳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僵硬。
「宋大人——」她連忙嬉皮笑臉地說,「這不太好吧?」
宋知見她幾度按住那傷口,就知她疼得厲害,哪裡由她,按住她就要幫她脫衣,嚇得趙金鳳一下從座位上彈跳起來,發出一聲「嘶」的聲音。
宋知眉頭蹙得更深,趙金鳳心裡慌張,但面上不顯,依舊嬉皮笑臉,「城裡宋大人和我的流言不休,你我還是應當避嫌才是。若是叫旁人看見你我拉拉扯扯的,只怕宋大人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趙金鳳捂住傷口,「再說,眼下宋大人和我都是議親的年紀,你我共處一室,合該避嫌才是。我這傷口不礙事,回去擦藥就好了,多謝宋大人關心——」
她一拱手,便要腳底抹油開溜。
哪知宋知卻快走兩步,將門「咔嚓」一聲落鎖,隨後整個人站在門前,居高臨下看她。
「你……」男人微微揚眉,燈火落進他的眼睛裡,星星點點的一片,竟有兩分怒意,「你在躲我?」
是他對趙風的齷齪心思被他看穿了?
也是,趙風何等聰明之人,只怕早已從自己曖昧反常的態度中察覺一二。
宋知心中酸澀無比,又羞又惱又氣,恨自己動情,又恨趙風不是女兒身,恨自己瞻前顧後無法決斷。
趙金鳳也覺得委屈,仰頭問他:「是宋大人在躲我吧?」
自從宋知借軍功榮升三品以後對她都是愛搭不理,趙金鳳又不是他宋知肚子裡的蛔蟲,鬼知道他在想什麼。
宋知一愣,「我何時躲你?」
見對方笑眼盈盈之下眼底都是冷意,宋知後知後覺,「我並非有意躲你。我——」
宋知說不出口。
他怎麼好說自己對一個男人動了情。
就怕趙風覺得他齷齪,兩人反倒漸行漸遠。若真那樣,他才得不償失。
就算不能表明心跡,不能正大光明和他在一起,宋知也不想從此以後和他山高水遠。
偏小郎君不依不饒,「你如何?」
宋知偏頭不肯回頭,朦朧的光線里,他喉頭一滾,竟有些不敢面對趙風的臉,趙金鳳便冷笑一聲,「宋大人自己也說不上來吧。我猜無非兩個原因,一是宋大人榮升三品,看不上我這小小商賈,不屑與商戶來往;二是宋大人到了議親年紀,顧忌從前你我二人之間的流言蜚語,所以要對我避嫌。」
宋知看著她,沉聲說了兩個字。
「從未。」
他又忽的惱了,「在你心裡,難道我宋知就是這樣一個無情無義之人?」
趙金鳳卻冷笑。
宋知又不是第一次出爾反爾。
橫豎他都有理由,橫豎都是他宋知委屈,說來說去,不就是沒把她趙金鳳放在第一順位嗎?
趙金鳳驀的瞳孔一震。
不對啊——
她是魔怔了不成?
她算哪顆山東大蔥要求人家宋知把她放心上?
當初牛家村那事,宋知對不起她,她也沒對得起宋知,兩個人五十步笑百步,誰也不虧欠誰。
她自認水泥封心,但腦子裡怎會跳出這樣的想法來?
她總不至於……喜歡上宋知了?
天殺的!
此事絕無可能!
喜歡宋知?鎮國公府那一大家子都夠她喝一壺的,她如今手裡金山銀山,可沒興趣為愛做嬌妻。
再說宋知如果真發現她馬甲,兩個人之間也只有你死我活的份兒,這件事的解決辦法只有她要麼為愛做零,要麼為愛做嬌妻。
成年人嘛,兩個都不選!
趙金鳳心裡亂糟糟的,再看宋知總覺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哪兒哪兒都不順眼,她起身便要走,偏宋知拽著她的手不許她走,男人聲音幾近低吼,「趙風,當初你為救我中了一箭,我領你的情。我視你做知己密友,可你卻拿小人之心揣測我,我且問你,我何時嫌棄過你的商戶身份?我又何時冷淡過你?分明是你——」
不知怎的,趙金鳳聽著宋知聲音里有一絲哽咽。
她忽的身體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