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朋友
道士用手中的筆蘸了蘸一旁的紅硃砂,大大咧咧地在黃符紙上畫了幾個歪七扭八的字。
畫完最後一筆,崔笑將符紙遞給那姑娘,姑娘抬手接過,在道士的推車上放了幾塊碎銀。
銀子落下,發出一陣輕響。道士將銀子拿了起來,放在嘴中咬了咬,放入了自己貼身的布包中。
「姑娘且慢!」
藍裙姑娘剛打算轉身離去的時候,一道清亮的女聲驟然響起。
桑彌上前,攔住了姑娘。
道士聞聲抬頭,眼中有些被抓包的尷尬:「哈哈,這不巧了嗎,當真是冤家路窄。」
道士的臉上掛著假的不能再假的職業微笑,他的手正在偷摸著手勢推車上的東西,打算看準時機溜之大吉。
他的小心思,被身側的紫眸少年盡數收在眼底。
許長晏眼神一直留意著,他輕輕抬手,按住了崔笑的小推車:「崔笑,都是老朋友了,別著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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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笑臉上的笑容化為苦笑,卻偏偏說不出任何話。
藍裙姑娘禮貌地望著桑彌,手中攥著那張剛剛得來的符紙,眉眼溫和,落落大方。
桑彌主動打招呼:「姑娘,我之前見過你一次,總是覺得你身上的這條裙子好看,今日遇見就想打聽打聽,是在哪裡買的?」
她刻意裝作單純喜愛的模樣,沒有半分破綻。
姑娘聽見此話,露出了熱情的笑容,格外真誠:「原是如此,這裙子是我的夫婿送給我的,這種花紋的確在京城不常見,我初見時,也覺得好看極了。」
她說著,將符紙小心翼翼收好,放進了腰間的花紋下:「既然姑娘喜歡,不如去我家做客,我家中還有許多這類花紋的衣裙,若是姑娘喜歡可以隨意挑選,我叫唐錦。」
大隨的人,果然熱情好客。
「既然如此那是再好不過了,我叫桑彌,桑樹的桑,左蕙畹兮彌望,右芝原兮寫目的彌。」
「你可以叫我阿彌。」
唐錦主動上前握住了桑彌的手,熱情友善:「阿彌,這個名字好聽,你阿父阿母一定很寵你。」
桑彌微笑回應。
唐錦抬頭掃了眼崔笑和許長晏,她的視線停留在了許長晏的臉上。
許長晏敏銳,瞬間捕捉到了她的視線,淡紫色的眸子微微一斂,眼神冷了幾分,就差將「請勿直視」這四個字紋在臉上了。
崔笑不甘寂寞,朝前挪了幾步,踮起腳尖像極了開屏的孔雀:「唐姑娘,別顧著看他呀,貧道這麼帥的一張臉在你的眼前,你竟然絲毫都不懂得珍惜,可謂是......那個詞叫什麼來著?」
他卡了殼,撓頭苦思。
「暴殄天物。」桑彌出聲提醒到。
「對,就是這個,暴殄天物。」崔笑不知從哪拿出來了一把摺扇,在胸前搖晃著,故作風流姿態。
唐錦也是性情中人,她朝著崔笑翻了一個白眼,眼神又落在了許長晏身上:「阿彌,這位公子是?」
桑彌下意識抬頭,剛好對上了許長晏投來的目光,她移開視線,語氣淡然:「他叫許長晏,我朋友。」
「朋友」二字輕飄飄地落在了少年的耳中。
許長晏猛地抬頭,視線鎖在桑彌身上沒有移開過,目光中帶著探究和幾分微不可查的波瀾。
從前一個日日強求他愛她的女子,現在竟然能當眾說彼此的關係只是朋友。
但他確實不喜歡桑彌,這樣一來也好,算是不用和她再有任何名義上的關係了。
他心底淡淡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隨即又暗自釋然。
崔笑看著許長晏的表情變化,眼底幸災樂禍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壓低聲音,故作深沉地小聲感嘆:「嘖嘖,這叫什麼?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唉?這句應該沒記錯吧。早知道就該聽師父的多讀幾句書了。」
大隨之人因為從小的教育和生長環境原因,眾人本就不注重過多禮數,再加上就連陛下本人都格外懶散,整個國風也就格外淳樸。
唐錦沒有像凌國的那些姑娘一樣害羞地低頭,她的目光直視著許長晏,眼中帶著對容顏的欣賞。
「原來是許兄,許兄這容貌倒是格外英俊,我看著倒是與阿彌甚配。」
桑彌心頭一動,目光掃過許長晏,想要看一看這人到底什麼反應。
可少年的目光中並未透露出一絲不開心,反倒是格外平靜。
還不待她想明白,系統的播報聲傳入了她的腦海。
【叮——小主人您好,人物許長晏的好感度已經平均達到%30了,最高70%,最低-10%,還請小主人再接再厲哦!】
桑彌徹底傻眼,最高和最低差了這麼多?!
系統系統,你確定沒有報錯?
【叮——本系統計算從不會出現錯誤,請小主人放心。】
崔笑還在搖著手中的扇子,唐錦親昵地挽住了桑彌的胳膊,朝著另外二位招手:「許兄,崔道士,一起去我家坐坐吧。」
許長晏點頭,桑彌和許長晏的目光都直直射在了想要拒絕的崔笑身上。
崔笑尬笑兩聲,搖了搖扇子:「既然你們誠心相邀了,那貧道豈有不去的道理?」
他熟練地將推車上的東西收拾好,將推車藏到了忘憂客棧的側面巷子中,在小推車上貼上了一張符籙。
做完一起,他才搖著扇子朝著三人走來。
「走吧。」他邁著囂張的步伐,率先走在最前方,姿態瀟灑。
可剛走出兩步,崔笑驟然一頓,停住了步伐,像是想起了什麼,慢慢退了回來。
桑彌道:「崔道士怎麼不走了?」
崔笑臉上充斥著討好的笑意,笑呵呵地對著唐錦道:「還麻煩唐姑娘帶路。」
唐錦瞬間樂了,她挽著桑彌的胳膊朝前走去。
剛走出數步,街道對面突然迎面而來幾個大漢,他們指著桑彌眾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崔笑偷摸著往許長晏身後挪了兩步。
「你認識嗎?」桑彌問唐錦。
唐錦搖了搖頭。
大漢從桑彌和唐錦身邊路過,精準地停在了崔笑的身邊,抱著拳頭看向他。
崔笑「呵呵」地笑著,語氣討好:「幾位公子,所謂何事啊?」
為首的漢子眼神兇狠,就這體格,一拳都不知道能掄死幾個崔笑。
他抬手猛地一把奪過崔笑手中的扇子,力道粗暴,眼神兇狠凌厲,冷冷地睨著他。
「是你的扇子嗎,就扇?」
漢子將扇子遞給了身邊人,眼底滿是不耐煩。
崔笑佝僂著腰,賠笑:「原來是公子落下的,誤會誤會,貧道只是不小心撿到了而已,還望公子莫怪。」
桑彌,許長晏,唐錦都自動挪到了一邊,默契地站了一排,在一旁看戲。
漢子瞥了他一眼,朝著地上猝了一口口水,轉身離開了:「什麼人吶,連我家公子的扇子都敢偷。」
「唉,這世道,不容易啊!」崔笑劫後餘生般地感嘆著,轉頭對上了三人詫異的目光。
「真是撿的!貧道一生行善,絕對不是那種人!」眼看沒一個人信,他乾脆上前假意推了推唐錦:「姑奶奶快走吧,算是貧道求你了。」
崔笑的目光偷摸掃視著四周,語氣帶著哀求:「要是那群人回來,貧道的算命生涯可就真的要斷送在此處了!」
「唐姑娘,走吧。」桑彌在崔笑湊過來的時候走到了許長晏的身邊。
唐錦點頭,帶路走在最前方,崔笑走在中間,而許長晏和桑彌並肩走在最後。
街邊微風徐徐,人影錯落。
桑彌習慣性地抓住了許長晏的衣袖。
但是許長晏今日卻十分冷漠,只是淡淡望了桑彌一眼,抬手將她的手從自己衣袖上拿了下來。
桑彌微愣,不甘心地再次伸手。
他拿一次,桑彌就重新抓一次,反覆數次,每次都是如此。
這人不累嗎?
桑彌望著少年側臉,默默將手收了回來。
反正我是累了。
許長晏愣了片刻,恢復了正常。
「到了!」
唐錦家並不算繁華,只能算是小門小戶的庭院,而此刻的院門上正掛著兩個紅彤彤的燈籠。
唐錦將門推開,邀請諸位一起進去,崔笑想都沒想抬腳就笑嘻嘻地邁了進去。
桑彌緊隨其後,院子很小,房間的門上皆貼有喜字。
難不成有人要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