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戰鬥激化
黃斌從地上爬起來,渾身骨頭像是被拆了一遍又重新裝上,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抗議的嘎吱聲。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把鐵劍,劍身上七八個缺口,劍尖崩掉了一塊,握柄上還沾著汗和血的混合物,滑得幾乎握不住。
「辛苦你了。」他把破劍靠牆放好,然後彎腰撿起了江浪的那把寬脊長劍。
劍一入手,掌心便傳來一股沉甸甸的涼意。劍身比他的鐵劍寬了整整一倍,刃口完好,劍格上那道波浪紋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他握著劍柄掂了掂,有點沉,但趁手。
系統面板自動彈了出來。
【名稱:墨門制式長劍】
【品階:精良下品】
【簡介:用黑岩城獨產的黑岩礦鍛鑄而成的制式長劍,每一把都由墨門直屬的鐵匠鋪手工鍛造,淬火三次,刃口堅固耐用。此劍雖無特殊加成,但在同品級武器中勝在穩定可靠,不易崩口,是墨門近衛的標準配備。】
黃斌將長劍翻了個面,劍身靠近劍格的位置刻著一個小小的「墨」字,字跡工整,筆畫稜角分明。
他前世在設計文檔里寫過黑岩礦的特性——硬度高,韌性足,但產量極少,整個黑岩城的年產量只夠打十幾把兵器。
可現在他手裡這把劍,劍身上明明白白刻著「墨門制式」四個字。制式,意味著墨門近衛人手一把。
而整座黑岩城能儲存如此大數量黑岩的地方,唯有那裡!
「墨門竟然奢侈到用黑岩人手配一把制式長劍。」黃斌自言自語,手指從劍身上的「墨」字上撫過,「看來城主能隨意進出黑岩秘境的傳聞所言非虛。」
下一秒長劍變化成一張卡牌被黃斌收進物品欄,隨後他又在江浪的屍身上仔細翻了一遍。在其腰間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打開一看,下品靈石,二十八枚,整整齊齊,每一枚都打磨得圓潤光滑,在火光下泛著瑩白色的微光。
【你收穫下品靈石二十八枚,目前宗門資金:下品靈石五十九枚】
屍體懷裡還有一個瓷瓶。白瓷質地,瓶身細膩光滑,瓶底刻著一個「沈」字。拔開塞子,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鼻而來,倒出來一顆,暗紅色,丹身上三道細微的丹紋。瓶中還剩三顆。
【名稱:小還丹】
【種類:丹藥】
【品階:精良中品】
【說明:築基期修士常用的療傷回氣丹藥,可快速恢復少量氣血與靈力,對刀劍外傷和內傷均有不錯的效果。市價約二十枚下品靈石一顆。此瓶由沈家丹房出品,品質可靠。】
【註:丹藥已被使用過,無法化作卡牌】
黃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小還丹,又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還在隱隱滲血的劍痕,再看了看那個被他重新塞進懷裡、貼著心口放的破舊小布袋。活血散還剩大半袋,夠用。
他把一顆小還丹塞進嘴裡,剩下的三顆連瓶一起揣進懷中。藥力在丹田裡化開,一股暖流沿著經脈往四肢涌去,胸口那道劍痕的刺痛減輕了幾分。
「賺錢還是殺人來得快啊。」他把地上的東西收拾好,用袖口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沫,「不過就是生命危險有點高。咳咳。」
胸口一陣劇痛,他又咳出一口血沫。他解開衣襟,把活血散重新抖在崩裂的傷口上,藥粉鋪得仔細,一粒都沒浪費。他把小還丹的瓷瓶掏出來,看了又看。
「剩下的給彩璃。這小子總是受傷,上次殺頭野豬都能把臉劃一道。他肯定沒見過這種好東西——二十下品靈石一顆,夠他砍一年的柴了。」
他把瓷瓶重新塞回懷裡,拍了拍心口的位置。因為丹藥已經使用過,系統提示無法轉化為卡牌。他也不在意,轉身開始尋找寶庫的位置。
「這麼大個城主府,寶庫會在哪裡呢?」
戰場的另一邊,墨靈的銀槍在龜殼上又留下了一道半尺深的劃痕。劃痕在龜殼上橫貫左右,邊緣翻卷著細碎的角質碎屑,但離擊穿還差得遠呢。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刺了多少槍,每一次銀槍出手都帶著半步元嬰的磅礴靈力,足以貫穿一堵城牆,但落在這副龜殼上,就像是往大海里扔石子。
這王八殼太硬了。
一旦自己用盡全力攻擊,那隻老烏龜就把四肢和頭顱縮進殼裡。
龜殼表面亮著一層淡淡的藍光,每一槍刺上去,藍光就亮一分,龜殼上的舊傷疤在藍光映照下顯得更加猙獰。
他剛收槍回防,一道冰冷的殺意就從身後的陰影中襲來。墨靈側身急閃,黑色短匕擦著他的後頸划過,削斷了幾根飄起的髮絲。
蒙面刺客一擊不中,身形再次融入陰影,仿佛從未出現過。墨靈的呼吸比剛才又重了幾分,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腰間的舊傷在每一次發力的時候都像有一把鈍刀在骨頭縫裡來回鋸。這道傷是強行突破留下的舊傷,至今沒有癒合。如果不是這道舊傷,眼前這個金丹八重的老烏龜和這個藏在暗處的刺客,根本不配做他的對手。
老烏龜的四肢和頭顱重新從殼裡伸出來,張口又是一道水柱。水柱在空中凝成冰錐,數十根冰錐齊齊朝墨靈射來。墨靈揮槍格擋,槍尖在身前畫了個圓,冰錐碎裂,碎冰落了滿身。
有幾塊碎冰落在衣領里,冰涼的觸感貼著鎖骨一路滑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冷戰。跟他交戰的這兩個對手,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不是他的對手。
老烏龜防禦力極強但攻擊手段有限,刺客身法詭異但正面戰力不足。如果他能傾盡全力先解決掉一個,另一個不足為懼。
可他腰間的舊傷讓他的每一次全力出手都得留三分餘地。留三分,就夠不上碾壓;夠不上碾壓,就被拖進了消耗戰。
一方纏鬥之下,半步元嬰期的墨靈竟沒獲得多少優勢。
嘶。腰上那道傷口又扯了一下。
下方奮戰的城主府弟子看著宗主鏖戰的樣子,心如刀割,一聲大吼打破了戰場的肅殺之風。
「城主快跑,不要管我們了,城主我這條命都是你給的,不要為了我們丟了自己性命啊!」
下一秒,一柄長劍貫穿了那名弟子的胸膛。墨靈循聲望去,只看到那名弟子的最後一面。劍尖從他後背透出來,帶著碎肉和骨茬。
墨靈認得那張臉。阿青,本名叫徐青,墨門第三代弟子裡年紀最小的一個。三年前從貧民窟撿回來的,那時候瘦得皮包骨,蹲在巷子口撿爛菜葉吃。
進了墨門之後負責給趙俊端茶倒水,順便跟著師兄們學劍。他資質不好,練了三年才鍊氣四層,但他從來不偷懶。
每天早上第一個到演武場,晚上最後一個走。他總是笑嘻嘻地喊他「城主大人」,每次端茶來都要多放幾片茶葉,說城主大人喝茶喜歡濃的。
阿青的嘴裡湧出一股濃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他胸前那件洗得發白的墨門制式勁裝上。他的身體無力地向下倒去膀。
倒下的最後一刻,他還在看著墨靈的方向。嘴唇翕動著,聲音被戰場上的喊殺聲淹沒,但墨靈看清了他的口型。不需要聽到聲音,那四個字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個墨門弟子在陣亡前都會說出這四個字。
「城主快跑。」
墨靈的眼眶紅了。他握緊銀槍,槍尖在顫抖,胸腔里那股被死死壓住的憤怒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外涌。
他咬緊牙關,把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握著銀槍的手指收緊,指節捏得發白。
不止是阿青。更多的墨門弟子倒在世家聯軍和宗門聯軍的圍攻下。趙俊還在和海清纏鬥,黑淵拳的拳勁一拳比一拳弱。蔣龍被唐虎和另一個金丹期修士聯手壓制,身上已多處劍傷。
沈星騎在馬背上,看著被龜大人和蒙面刺客纏住的墨靈,嘴角浮起了笑意。他策馬上前兩步,整了整衣襟,清了一下嗓子。
「墨城主,你已經看到了。你的墨門弟子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你每多猶豫一刻,就有更多的人為你而死。你是半步元嬰,你想走,沒人攔得住你。但他們呢?他們可不是半步元嬰。」
沈星的目光從墨靈臉上掃過,又轉向下方那些還在殊死抵抗的墨門弟子,語氣從威脅變成了一種假惺惺的寬厚,
「識相的話,就把每日進入黑岩秘境的方法交出來。這秘境本來就屬於黑岩城裡的每一個人,憑什麼只讓你一個人享用?你口口聲聲說為黑岩城的百姓著想,可你做的呢?你壟斷秘境資源,坐擁寶山而自肥,這叫為百姓著想?把方法交出來,我們共同發展。我沈星以沈家列祖列宗的名義起誓,只要你交出方法,今天所有活著的墨門弟子,一個不殺,放他們走。而你墨靈,也可以全身而退,帶著你這把銀槍,想去哪去哪,黑岩城不留你。」
墨靈沒有回答。他把銀槍橫在身前,低下頭,看不清表情。
沈星以為他在猶豫。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策馬又往前走了兩步。他覺得自己已經拿捏住了對方的軟肋。
墨靈這個人,最在乎的就是他那幫兄弟。用兄弟的命威脅他,他一定會妥協。這是他研究墨靈這麼久得出的結論。
他已經在想等墨靈交出方法之後,是留他一條命以顯示自己的寬宏大量,還是當場翻臉以絕後患。他甚至已經在想回去之後在沈家祠堂里該怎麼跟父親匯報這場大勝。
「哈哈哈...」
墨靈笑出了聲,笑聲中透露著悲切和憤怒。
他把銀槍橫在身前,槍尖微微下壓,緩緩掃過面前所有的敵人。老烏龜、蒙面刺客、沈星、海清、唐虎,還有那些舉著火把站在外圍的世家甲士和宗門弟子。他一個一個看過去,像是在給每一個人編號。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猩紅色,而是一種極深的暗紅,像火山口裡翻湧的岩漿,像從地底最深處滲出來的滾燙的血。
他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沒有握槍,只是單純地張開了手掌。
然後他一巴掌凌空扇了出去。
勁風如牆。沈星的笑聲還在喉嚨里,整個人已經被那股勁風當胸撞上。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頭奔跑的犀牛頂了一下,馬匹被連人帶馬一起掀翻。
他從馬背上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地砸在身後的青石板上,又滑出去好幾米才停下來。他趴在地上,衣袍碎裂,頭髮散亂,嘴裡全是血和泥土的混合物,右臉頰高高腫起,五道指印清晰可見,像是被人用烙鐵烙上去的。
四海閣閣主海清站在不遠處,看到這一幕,微微搖了搖頭。戰鬥還沒打贏,就跑到敵人臉上提前開香檳。這就是沈家這一代的領頭人。一個廢物。不過這樣也好。沈家有這樣愚蠢的家主,對他四海閣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他把目光從倒在地上的沈星身上收回,重新握緊了手中的銀劍,朝趙俊的方向走去。
墨靈收回手掌,銀槍重新落入他的掌中。他咬緊牙關,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悶雷,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這是你們逼我的。」
正在外面打得天翻地覆的時候,黃斌正好走到了城主府寶庫門口。他看著面前這扇大門,沉默了。門是整塊黑岩礦鑄成的,目測有一掌厚,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防禦陣紋,從門檻一直延伸到門楣,每一道紋路都在發出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門縫嚴絲合縫,連一張紙都塞不進去。門把手是一整個銅鑄的羅盤,羅盤上刻著六十四個卦象,每個卦象都對應著一道陣法節點。
黃斌把手按在羅盤上,試著轉了一下。紋絲不動。他又試著用靈力探查陣法的結構,結果靈力剛觸碰到門上的陣紋就被彈了回來,彈得他手指發麻。
「六十四卦連環陣,陣眼藏在羅盤裡,要按特定順序轉動卦象才能開。錯一次,陣法啟動反擊。」他往後退了兩步,雙手叉腰,仰頭看著這扇比自己高出三倍的大門,表情像是一個在逛青樓的太監,「寶物就在裡面,可我進不去啊。」
「要不從世界頻道看能不能交易一個破陣羅盤吧,不過我身上的錢還夠嘛,這狗策劃訂的交易費真不是東西。」黃斌罵自己的功夫愈發熟練。
正當他思考如何進去的時候。
轟。
門從裡面被撞開了。
兩扇黑岩大門同時往外飛出去,直接從他頭頂掠過,砸在身後的牆壁上,發出兩聲炸雷般的巨響。
牆壁被砸出兩個大窟窿,碎磚和灰塵簌簌地往下掉。
黃斌站在原地,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兩具巨大的身影從門洞裡衝出來。每一具都有四米高,通體由黑色岩石構成,岩石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痕,胸口鑲嵌著一顆拳頭大的靈石,正發出刺目的紅光。
它們的腳步沉重無比,每一步踩下去,石板就碎一塊,整條走廊都在震動。它們的眼睛是兩塊幽藍色的晶石,在昏暗的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金丹二重。黑岩傀儡!
黃斌貼著牆壁,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緊張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生怕自己被眼前的傀儡發現。
畢竟練氣階的他在兩具金丹期的傀儡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兩具傀儡從他面前衝過,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它們的注意力完全被外面的戰場吸引,巨大的身軀帶著狂暴的靈力波動朝前門方向飛去,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黃斌看著兩具傀儡遠去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面前那個已經被撞成碎片的門框,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平復了一下心情,嘴角慢慢翹起來——黃斌(歪嘴龍王限定版)。
「還能這樣。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他拍了拍頭髮上的石灰,邁步走進寶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