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鎮海堂副堂主


  半小時後,百樂門大廳。

  原本昏暗的燈光全部打開,亮如白晝。

  一張紫檀木大桌擺在正中央,上面點著兩根兒臂粗的紅蠟燭,燭光搖曳。

  桌後擺著關二爺的像,香爐里插著三炷清香,煙霧繚繞。

  趙海柱換了一身乾淨的對襟褂子,左手纏著厚厚的繃帶,吊在脖子上。

  他右手端著一碗殷紅的血酒,神色肅穆。

  在他身後,海河幫的幾位頭目一字排開,刀疤臉站在最前面,低眉順眼,大氣不敢出。

  陸川站在對面,神色依舊淡然。

  他對這種江湖儀式沒什麼感覺,但既然答應了入伙,流程還是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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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我趙海柱與陸川兄弟結為異姓兄弟!」

  趙海柱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完全看不出剛才被人一拳打廢的樣子。

  「從此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若有違背,天打雷劈,五馬分屍!」

  說完,趙海柱仰頭將血酒一飲而盡,啪的一聲摔碎酒碗。

  陸川也同樣飲下血酒,反手將酒碗摔碎。

  「好!」

  周圍的幫眾齊聲喝彩。

  趙海柱放下碗,從懷裡掏出一塊黑鐵令牌,雙手遞給陸川。

  「陸兄弟,既然進了海河幫,那就是自家兄弟。」

  「按照幫規,新人入幫,得從底層做起。」

  刀疤臉在一旁聽得暗暗點頭。

  這就對了。

  就算你身手再好,也不能一來就騎在大家頭上。

  幫主這是給你面子,沒讓你去碼頭扛大包,已經是很看得起你了。

  趙海柱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但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陸兄弟身手蓋世,乃是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更是我海河幫的貴人!」

  「經幫里幾位叔伯商量決定,破格提拔陸兄弟,直接擔任『鎮濤堂』副堂主!」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刀疤臉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鎮濤堂?

  那可是海河幫的拳頭,是專門負責打架殺人的精銳堂口!

  副堂主?

  那是幫里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

  這哪是入伙,這簡直是請了個祖宗回來!

  陸川接過令牌,觸手冰涼,沉甸甸的。

  「鎮濤堂是幹什麼的?」陸川問了一句。

  趙海柱嘿嘿一笑,指了指門外停著的一艘掛著海河幫旗幟的大船。

  「鎮濤堂,就是幫里的主戰精銳。」

  「專門負責護航、械鬥、鎮壓叛亂。」

  「簡單來說,就是幫里打架最狠、殺人最多的一幫人。」

  「以後,這幫人歸你帶。」

  陸川點了點頭。

  打架?

  他在行。

  「行,我接了。」

  ......

  夜色漸深。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駛離了百樂門,穿過繁華的租界區,停在了英租界邊緣的一棟小洋樓前。

  這地方環境清幽,周圍都是些外國領事館和富商的別墅。

  紅磚青瓦,帶個小花園,還有獨立的院牆和鐵門。

  跟豬籠巷那個連耗子都嫌棄的窩棚相比,簡直就是天上地下。

  「陸先生,以後這就是您的住處了。」

  刀疤臉也就是張宏,一臉諂媚地打開車門。

  他在海河幫的身份是岸樁堂的副堂主,主管碼頭管控、裝卸苦力、貨棧管理、陸路接駁等。

  也是實權的職位,手底下的人手有近千號。

  不過在陸川一番大發神威下,張宏瞬間秒慫。

  按照他的話說就是,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找死的事情,他不為。

  「幫主說了,這房子原先是個洋行經理住的,後來回國了,就一直空著。」

  「家具都是現成的,您直接拎包入住。」

  陸川提著那個裝著精鐵長棍的麻袋,走下車。

  他環視了一圈。

  環境確實不錯,離碼頭不遠不近,既有退路,又方便行事。

  「小魚那邊呢?」

  陸川問道。

  「已經安排好了!」

  張副堂主連忙道,「幫主派了幫里最好的大夫,還有兩個手腳麻利的婆子去接小魚姑娘了。」

  「這會兒應該已經接到同仁堂看診抓藥去了,晚上就能送過來。」

  陸川點了點頭。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

  張副堂主受寵若驚。

  這位爺可是個狠人,幫主特意交代過,千萬別惹他不高興。

  其實張宏心裡也是門清。

  只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打死他都不會主動去招惹這位爺。

  送走張副堂主,陸川推開鐵門,走進了小洋樓。

  一樓是大廳和廚房,二樓是臥室。

  裝修很西式,有沙發,有地毯,甚至還有個那種洋人用的抽水馬桶。

  陸川把精鐵長棍往牆角一靠,一屁股坐在真皮沙發上。

  沙發很軟,但他坐得並不舒服。

  他習慣睡硬板床。

  從兜里摸出那根還沒抽完的捲菸,點燃,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陸川的眼神有些迷離。

  八百大洋,一根鐵棍,一個幫派身份,一棟小洋樓。

  這一切來得太快,也太容易。

  但這只是開始。

  青幫那邊,雷老虎可是八大堂之一的副堂主,廢了他青幫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那個所謂的「過江龍」陳龍,才是真正的硬茬子。

  還有這海河幫......

  趙海柱笑得那麼熱情,給錢給房給地位,真就只是因為惜才?

  陸川不信。

  江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只有利益。

  趙海柱看重的是他的拳頭。

  想把他的拳頭,變成海河幫的拳頭。

  「想用我當刀?」

  陸川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看你這刀把子,握不握得住了。」

  ......

  深夜,十一點。

  豬籠巷。

  小魚蜷縮在破棉絮里,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哥哥又不見了。

  她哭著喊哥哥,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開門!查戶口!」

  聲音粗暴,帶著醉意。

  小魚猛地驚醒,坐起身,驚恐地看著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這麼晚了,是誰?

  哥哥不在家......

  「砰!砰!砰!」

  敲門聲越來越大,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再不開門老子撞了!」

  小魚嚇得渾身發抖,她想喊,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她光著腳跳下床,抓起哥哥留下的那把生鏽的剪刀,死死握在手裡。

  門板被踹了一腳,發出一聲哀鳴。

  一隻布滿紋身的大手從門縫裡伸進來,試圖撥開門栓。

  「小妹妹,別怕,哥哥們是來送溫暖的......」

  門外傳來一陣猥瑣的鬨笑聲。

  小魚眼淚奪眶而出。

  她知道這些人是誰。

  青幫的混混。

  哥哥不在,她該怎麼辦?

  就在門栓即將被撥開的一瞬間。

  一道黑影突然從隔壁的屋頂上躍下。

  無聲無息,像一片落葉。

  「誰?」

  門外的混混剛察覺到不對勁,脖子上就傳來一陣劇痛。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那個撥門的混混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一軟,癱倒在地。

  「老三?怎麼了?」

  旁邊的兩個混混剛想湊過去看。

  黑暗中,一隻蒼白的手伸了出來。

  快如閃電。

  「咔嚓!咔嚓!」

  又是兩聲脆響。

  兩個混混捂著脖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出手的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冷漠的眼睛。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還在抽搐的三個青幫混混,眼神中沒有絲毫波動。

  確認三人斷氣後,黑衣人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從頭到尾,不到十秒鐘。

  窩棚里,小魚握著剪刀,透過門縫看著外面發生的一切,渾身冰冷。

  那不是哥哥。

  ......

  百樂門,趙海柱的辦公室。

  趙海柱正在擦拭那把心愛的白朗寧手槍。

  「篤篤篤。」

  三聲輕響。

  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

  那個黑衣人跳了進來,單膝跪地。

  「幫主,處理乾淨了。」

  趙海柱頭也沒抬,繼續擦著槍。

  「人沒事?」

  「沒事。三個青幫的探子,剛摸過去就被解決了。」

  「那個小丫頭嚇得不輕,但沒受傷。」

  「嗯。」

  趙海柱吹了吹槍口的煙,眼神陰冷。

  「青幫那群瘋狗鼻子真靈。」

  「不過也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漆黑的夜色。

  「讓陸川知道知道,這津門的水有多深。」

  「只有讓他怕了,這把刀,才握得穩。」

  黑衣人低著頭,沒說話。

  「明天帶陸川去鎮濤堂認認人。」

  趙海柱轉過身,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聽說鎮濤堂那幾個刺頭最近不太安分,正好借陸川的手,好好清洗一下。」

  「是。」

  黑衣人領命,轉身躍出窗戶,消失在夜色中。

  趙海柱看著空蕩蕩的窗口,摸了摸吊著的左手,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混蛋東西,居然下手這麼重!」

  「媽的,至少要養半個多月。」

  頓了頓,趙海柱再次低聲呢喃道,「只要你安心的在海河幫待著,老子自然是不會虧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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