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田裡的破葫蘆
「你叫顧長生？」
一片鬱鬱蔥蔥的靈田前，穿著青色執事袍的壯實漢子看著眼前的少年問道。
少年小心翼翼地行禮道：「回李老大，小人正是。」
「檢測出什麼靈根？」
「回李老大，混沌靈根。」顧長生忐忑地回答。
「嗯？混沌靈根！原來是個廢物！」
聽到少年是混沌靈根，李老大頓時變了個態度，把少年的信物一把奪過，冷漠地說道：
「本來你這個信物去投靠一些長老是可以的，但你的靈根太差了，別人修行一個境界可能十塊靈石就夠了，你的混沌靈根卻要一百塊甚至更多……」
「沒有長老會花十個弟子的資源去培養你這個費錢貨，所以你若想留下，就把這個信物給我……換你留下來做個雜役……」
看到李老大收走了信物，少年眼中閃過一抹錯愕，「可我爺爺說，只要拿著這個信物來投靠王長老，就一定能被靠山宗收留，長生還請李老大通報一聲，把這信物給王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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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長老，是他爺爺曾經的摯友。
爺爺臨終前一直叮囑他，拿著這個信物，無論他什麼靈根，王長老都會收他為徒。
看到顧長生的反應，李老大伸手拍了拍顧長生的肩膀，一股鍊氣期六重的修為散發而出，顧長生被拍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李老大一臉不屑地說道：
「王長老去年就走火入魔坐化了，你借他來壓我也沒用。」
「也是我好心拿走你的信物還願意留下你做雜役，換做別人，說不準早就把你殺了滅口了……」
王長老坐化了？
顧長生心中一沉，若是如此，恐怕自己麻煩了。
而且李長老提這麼一嘴，就是在威脅他，這王八蛋是打算黑吃黑了。
眼看信物無用，顧長生只能認栽，急忙賠笑道：「李老大息怒，我願意聽從李老大的安排。」
「算你識趣。」李老大滿意的點點頭，似乎對顧長生的轉變很是受用。
「留在我這裡做挑水雜役苦是苦了些，但每個月有三顆靈丹，十斤靈米。」
「這些東西雖不能讓你踏上修行之路，但至少能讓你待在靠山宗，只要你留下來，說不準哪天你就獲得大機緣踏上修行之路了，到時候你還要感謝我呢。」
顧長生雖然不甘心信物被奪，但此時也只能點頭同意：「我知道了！」
李老大一臉笑意地把顧長生的入門信物收好，認真地叮囑道：
「你別怪我沒提醒你，這靈田裡的靈草靈藥都是宗門的稀罕物，隨便一株都比你的命還值錢……你每天澆三次水，澆的水必須是山下的山靈泉水……且每一株靈藥的澆灌量都不一樣，你最好把澆水手冊給背下來。」
「還有記得，每天早上四點起床挑水，不然完不成任務，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李老大放心，我記住了。」
李老大叮囑完，把三顆靈丹遞給了少年，隨即猶豫了一下，又把十斤靈米也給了他。
「好好干吧……累了就吃點靈米補充一下體力……反正活一定不能耽誤了……」
顧長生把這些話全部記住，把靈米和靈丹都收了起來，似乎是想到李長老沒有介紹靈丹，於是問道：
「那靈丹……」
李老大猶豫了一下，說道：「靈丹是補充氣血所用，嗯，你最好等吃了靈米之後再吃，畢竟數量不多，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說完，李老大轉身離去。
「好……」
顧長生抓著手裡的靈丹和靈米，很快便面色陰沉了起來。
「這狗東西，搶我入門信物就算了，才第一天就扣了我五斤靈米，太黑了點吧。」
靈丹的數量倒是很好數，但是這靈米，根本就沒有十斤，最多五斤！
顧長生本就是凡俗出身，自然明白十斤的分量……
「算了，先幹活吧，既然來了這靠山宗，就一定要出人頭地，無論如何都要踏上修仙之路……」
「哪怕是混沌靈根……」
顧長生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了起來。
他顧長生本是一介凡人。
爺爺曾經是靠山宗的內門弟子，但可惜青年早逝，只留自下一件靠山宗的入門信物，說是有朝一日家裡子弟若是想要修行，可以拿著信物去投靠靠山宗……
十四歲那年，他的父母在自家地里種地，被湊巧在空中打鬥的修仙者波及，雙雙殞命，只留下他孤身一人，村裡的人看他年紀輕輕父母雙亡，都說他是天煞孤星，不願意留他在村里。
顧長生只能離開村子，四處流浪，乞討為生，花了三年的時間，才找到了數千里外的靠山宗。
只是因為檢測出了混沌靈根，且給爺爺信物的那個長老早已經隕落，所以沒有人願意收下他這個混沌靈根的賠錢貨。
兜兜轉轉，他來到了雜役處……
他想要修行，不是為了報仇，只是希望自己不像是父母一般，螻蟻一樣的被波及死去。
想到這裡，顧長生深吸一口氣，自語道：
「苦點累點算什麼，這些年我都熬過來了。」
給自己打了打氣，顧長生開始把澆灌靈田的管理手冊給背了，然後提著水桶去山下的靈泉挑水。
按照靈田手冊的要求，想要把這靈田養好，每天得挑一百擔水。
這對身體瘦弱的顧長生來說難度不小，所以他只能笨鳥先飛，提前幹活……
顧長生開始挑水。
一次又一次……
直到十擔水後，顧長生感覺身體裡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顧長生下意識地從懷裡掏出來一顆靈丹服下……
「李老大說靈丹可以補充氣血……希望有用吧。」
一顆靈丹下肚，顧長生並沒有感覺到氣血的恢復，反而是感覺靈丹里有一股污穢之氣遍布全身！
然後一股劇痛傳來……
顧長生不禁悶哼一聲，冷汗直流。
「怎麼回事？這靈丹有問題？」
想到李老大那和善的樣子，顧長生不禁有些懷疑，但是很快搖了搖頭……
「按理說李老大也算是一個鍊氣期修士，犯不著這樣做才對，難道是我混沌靈根不適合靈丹？」
由不得顧長生多想，他的肚子劇痛越來越強烈，仿佛有一隻大手在肚子裡攪動……顧長生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
直到半個時辰以後……
顧長生臉色煞白的恢復了一些力氣，這才顫顫巍巍地爬了起來，
還沒有來得站穩，頭一陣眩暈，眼看就要栽倒，一個身材消瘦的少年伸手抓住了他，低聲道：「你沒事吧？」
顧長生有少年扶住這才沒有摔倒，此時面對少年的關心，顧長生心中一暖，感激道：「謝謝！」
那少年聞言冷漠地搖了搖頭，「不用，我只是不想你死，你死了的話，這靈田的活就只能我一個人來幹了……」
「啊？」顧長生一愣，只覺得少年在口是心非。
誰知少年看他沒事以後，嫌棄地放開了手，「忠告你一句，你懷裡的那幾顆靈丹最好別吃，餓了累了就吃點靈米就行了。」
顧長生聞言一怔：「為什麼？」
按理說李老大給的丹藥，效果也說得好像很不錯，怎麼就不能吃？
「沒有為什麼，想活下去就別多問，上面給你什麼你拿著就行了……至於真假……」
那個少年沒有說下去，冷笑一聲以後道，「還有記得，今天的靈田別偷懶，你最好澆完了再走，不然你明天會成為靈田裡的肥料。」
說完，瘦弱少年轉身離開。
看到他冷漠的背影，顧長生不禁苦笑：
「這李老大太黑了吧，靈米砍半就算了，還給假靈丹！」
此時顧長生雖然恢復了一些神志，但疲憊加上靈丹的副作用，讓他渾身無力，猶豫了一下，顧長生從兜里抓出來了一把靈米，有氣無力地咀嚼了起來。
靈米是真的，一把靈米吃完，顧長生的力氣恢復了一些。
唯一不好的是這靈米還有煮過，比起來味道一般。
這也是剛才他沒有聽李老大吃靈米的建議，下意識地拿了靈丹的原因……
本來他現在的狀態應該馬上去休息，但是想到瘦弱少年的囑託，顧長生放棄了這個想法，穩妥起見，顧長生撐著疲憊的身體繼續回到了靈田。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先澆完水再說吧……」
顧長生壓下疲憊，提著桶繼續澆水……
一桶，兩桶......
終於在顧長生澆完最後一桶的時候，顧長生恢復的一些力氣已經是消耗殆盡，隨即眼前一黑，徹底累暈了過去。
一夜過去……
顧長生感覺有什麼人在拍自己臉。
顧長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卻看到李老大正坐在地上喊著自己的名字。
「李老大？」
看到顧長生醒來，李老大鬆了一口氣。
「你總算醒了，老子還以為才一天的時間你就死了……到時候這靈田就沒有人澆了，老子又要從新找人……」
顧長生掙扎著爬起來，發現天已經涼了，意識到自己昏迷了一夜以後，顧長生不禁一陣後怕。
這時候李老闆遞過來了一盒飯，說道：
「沒死就好，你也不用去食堂吃飯了，我都給你帶過來了。」
顧長生剛準備問靈丹的事情，卻看到李老大站了起來，拍拍屁股說道：
「快吃吧，吃完了繼續幹活，昨天跟你說話那個小子死了，今天開始他負責的那一片靈田由你負責，你接下來的任務很重。」
「啊？死了？」
顧長生吃飯的動作一僵，驟然看向了李老大。
「不該問的就不要問了，昨天他若是跟你說了什麼，也忘了，別惹火燒身……」
顧長生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只能生生咽了回去。
只見李老大此時已經變得面無表情，隨手掏出來了一個袋子，扔給了顧長生。
「他死了，他的那一份靈米和靈丹也歸你。」
扔完了靈米，李老大指了指身後，「記得順便把他埋了吧，也算是入土為安……廢物利用，給這一片靈田加點肥料……」
隨著李老大離去，顧長生這才發現瘦弱少年的屍體就躺在自己昏迷不遠處的地方……
那屍體冰冷一片，氣息全無，顧長生卻感覺自己此時的身體比少年更冷……
「李老大殺了少年！就因為他提醒了我？」
這是顧長生現在唯一的想法！
此時的顧長生遍體冰涼，渾身發抖，那是生死不由自己的恐懼……
他想到了少年的話，頓時大口大口的扒起飯來，直到一張嘴被飯填滿，他被噎得面色漲紅，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吃完飯。
他緊緊地閉著嘴巴，開始在少年的旁邊挖起來了坑，直到挖了兩米深以後，顧長生把瘦弱少年的屍體放了進去，然後默默地蓋土。
他不知道少年叫什麼名字，不知道少年是不是因為提醒了他而死，只看到了少年命如草芥的卑微。
也再一次體驗到了修仙世界的殘忍無情！
就在顧長生蓋完土準備離開時，一個破葫蘆從土裡滾了出來……
破葫蘆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通體枯黃，毫不起眼，上面沾滿泥土不說，還有一些裂紋遍布表面。
「一片靈田裡怎麼會有這麼一個沒人要的破爛貨？」
「哎，說起來我也和你一樣，都是沒人要的破爛貨，今後你就跟著我裝點靈米好了。」
顧長生猶豫了一下，把破葫蘆撿起來搽乾淨泥土以後，珍重地把這葫蘆掛在腰間，隨手把腰間的幾顆靈丹放了進去。
然後開始了新的一天的澆水！
因為瘦弱少年死了，顧長生的活因此加倍，所以他只能一邊吃靈米一邊幹活……
好在李老大把瘦弱少年的靈米給了他，這就導致本來只有五斤靈米的他擁有了十斤靈米。
所以吃起來也不算是心疼。
又是一天過去……顧長生直到深夜才把水澆完。
星光點點落下，照在顧長生身上，還有他腰間的小葫蘆上，在顧長生看不到的視角，那個小葫蘆微光流轉間，淡淡的紫光籠罩了小葫蘆里的五顆靈丹。
還有絲絲縷縷的氣息沒入了顧長生體內，本來已經瀕臨枯竭的顧長生不知不覺間，竟然恢復了許多氣力……
顧長生朝著雜役處食堂走去。
一頓飯吃完，顧長生心情好了不少。
雖然這日子一眼看不到頭，但至少他還活著。
想到那個死的卑微的少年，顧長生握了握拳頭，「一定要活下去……少說話，多幹活……」
「回家睡覺，明天繼續澆水！」
回到了自己的簡陋的草棚里，顧長生把那破葫蘆隨意地放在了床頭的柜子上，然後沉沉地睡。
夜晚，在那月光的照耀下，顧長生沒有發現床頭的那個破葫蘆，忽然閃爍出輕微的紫光。
那道紫光緩緩地沒入了顧長生的眉心。
然後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