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家沒了
「啊!」
喬雨薇整個人就像是裝了彈簧一樣,猛地從林昭懷裡彈了起來。
因為動作太慌亂,她險些踩到拖鞋邊緣滑倒,
那張原本就帶著幾分迷離的俏臉,此刻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簡直能直接煎熟雞蛋。
林昭也是被嚇了一大跳,剛湊過去的腦袋硬生生頓在半空,差點閃了脖子。
他趕緊往後一靠,順手抓過沙發上的一個抱枕嚴嚴實實地擋在腿上,正襟危坐,尷尬得恨不得用腳趾在木地板上摳出個三室兩廳來。
兩人同時抬起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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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樓梯拐角處,喬俊正雙手抱在胸前,斜倚在木質扶手上,一臉戲謔盯著他們倆。
「喬俊?!怎麼是你啊!你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廢話,不是我還能是誰?」
喬俊撇了撇嘴,慢悠悠地從樓梯上晃蕩下來,
「爺爺和爸中午就回城裡處理事情去了,得虧他們有先見之明,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看家。」
「我要是晚下來那麼一兩分鐘,就剛才那乾柴烈火的架勢,這個牲口都已經得手了吧?」
林昭老臉一紅。
得!牲口就牲口吧,畢竟剛才自己確實是精蟲上腦,差點就沒把持住把人家這棵極品小白菜給拱了,被抓個現行,這句調侃他捏著鼻子認了。
不過
這孫子絕對是故意的!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馬上就要親上的節骨眼出聲,擺明了就是見不得他好,處處跟他作對,都差點給自己嚇萎了。
自己上輩子是欠了他錢沒還,還是搶了他老婆了?這簡直就是個天生克他的混世魔王啊!
喬俊走到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目光在林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隨後嫌棄地搖了搖頭。
「姐,不是我說你,你這眼光現在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你瞅瞅平時追你的那些人,什麼海歸高材生、什麼青年藝術家、溫文爾雅的、斯文帥氣的,
那都能從咱家門口排到縣城客運站去了,你是一個都看不上,整天冷著個臉跟座冰山似的,誰都不搭理。」
「結果呢?你千挑萬選,就選了這麼個型號的?」
「你瞅瞅他,五大三粗的,全身上下哪有一丁點兒浪漫細胞?
就這會兒穿個我的居家服,勒得跟個變身失敗的綠巨人似的,也不嫌憋得慌!
姐,你就算想要換換口味,這跨度是不是也太離譜了一點?
你圖啥啊?圖他能吃,還是圖他力氣大能給你扛煤氣罐啊?」
喬俊輕鬆躲過砸來的抱枕,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嘚瑟了。
「哎喲喂,還急眼了。姐,真不是我說你,你這審美簡直就是斷崖式下跌啊!
你這叫什麼?這就叫山珍海味吃膩了,非得去地里薅兩把喇嗓子的野菜是不?
嘖嘖嘖,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聽著這番陰陽怪氣的編排,喬雨薇氣得銀牙暗咬,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那一雙粉拳捏得死死的,骨節都泛白了。
此弟不可久留!
她剛想邁開長腿,衝上去親自執行家法,結果一低頭,這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身上只裹著一條浴巾。
這要是動作幅度稍微大點兒,不合適,不合適。
實在是不太方便親自動手。
「昭哥,給我揍他!照200塊狠狠地削他!」
林昭剛才被喬俊左一句右一句擠兌得心裡早窩了一團火,早就想收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了。
「得嘞!交給我吧!」
他摩拳擦掌地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核善的微笑,猶如猛虎下山一般,直接朝著單人沙發上的喬俊就撲了過去。
「你不要過來啊!」
緊接著,客廳里就爆發了一陣極其慘烈的雞飛狗跳。
大概十幾分鐘之後。
喬俊雙手死死捂著飽受摧殘的屁股,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往二樓的樓梯上狂奔。
呃,別誤會,這裡必須澄清一下。
喬俊那是被林昭用大號拖鞋給結結實實地連踹了十幾腳屁股,除了皮肉之苦,沒有任何少兒不宜的劇情。
這傢伙輸人不輸陣,一邊狼狽逃竄,
一邊還不忘趴在二樓欄杆上,指著樓下的兩人破口大罵:
「你們倆……你們倆簡直就是雌雄大盜!太可惡了!」
「來騙,來偷襲我一個20多歲的小同志!這好嗎?這不好!我勸你們耗子尾汁,好好反思!」
說完,「砰」的一聲,喬俊一頭扎進臥室,死死鎖上了門。
隨著喬俊的消失,客廳里總算重新清靜了下來。
不過被這麼一通打鬧,剛才兩人之間那種曖昧得快要拉絲的旖旎氣氛,也徹底散了個乾乾淨淨。
林昭喘了口氣,剛坐回沙發上,腦子裡想起一件事兒,猛地一拍大腿:「臥槽,壞了!」
喬雨薇被他這一驚一乍嚇了一跳
「怎麼了?一驚一乍的。」
「我的魚!」
整整花了7000塊大洋呢!這要是給弄死了,那他可就真虧得連褲衩子都不剩了。
「雨薇,你們家有魚缸嗎?我想借著用一下!」
喬雨薇一聽是正事,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有啊,餐廳那邊有個兩米的大缸,水循環和氧氣設備都是齊備的,你用唄,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就在這時,二樓的門縫裡突然探出一個頂著雞窩頭的腦袋,喬俊幽幽地插嘴道:
「不行啊姐,那缸我還打算過兩天買幾條極品觀賞魚回來養呢……」
結果他這話才剛說了一半,喬雨薇猛地一抬頭,一道冷若冰霜、仿佛能隔空殺人的目光直直地刺了過去。
喬俊頓時感覺後脊梁骨一陣發毛,咽了口唾沫,立刻慫得像個鵪鶉,再次把門關得死死的,徹底閉了嘴。
沒了阻礙,林昭二話不說,直接衝進外面的風雨中,將裝在袋子裡的那條金龍魚給搶救了進來。
等他手忙腳亂地跑到餐廳,把袋子解開,將金龍魚連水一起倒進那個豪華的大魚缸里,隨後迅速打開了增氧泵。
隨著增氧泵嘟嘟嘟地吐出一連串密集的白色氣泡,林昭趴在缸壁上定睛一看,心瞬間涼了半截。
只見那條金龍魚此刻的狀態,簡直比之前在市場上的時候還要差了十萬八千里。
剛一入水,它連掙扎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就像是一塊死氣沉沉的石頭,直接一頭栽下去,沉到了魚缸底。
好傢夥,這哪是生病啊,這分明就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兒吊著了!
要是再晚個幾分鐘,這7000塊錢絕對得打水漂!
林昭急得滿頭大汗,也顧不上避諱了,趕緊背過身假裝從口袋裡掏東西,實則迅速調出了靈泉水。
他拿出一個不起眼的塑料小瓶,擰開蓋子,對著魚缸就咕咚咕咚倒了大半瓶進去。
這靈泉水一入缸,原本帶著點腥味的水面上,瞬間就瀰漫開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奇特清香,
那味道就像是雨後森林裡的草木香,聞一口就讓人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站在一旁的喬雨薇忍不住抽了抽挺直的小鼻子,滿臉驚奇地湊了過來:
「昭哥,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啊?怎麼聞著這麼香,跟香水似的!」
「咳……這個啊。」
「這是之前老董特意給我配的特效藥水,說是對觀賞魚的急救有奇效。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死馬當活馬醫,先給它倒點試試吧。」
喬雨薇不疑有他,點了點頭,跟著林昭一起趴在魚缸邊沿,眼巴巴地盯著。
一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
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可魚缸里的那條金龍魚依舊像塊死氣沉沉的爛木頭一樣,一動不動地趴在缸底
「唉……」
「得,看來這藥水也沒什麼用,這魚怕是真活不成了。」
7000塊大洋啊!就這麼打了水漂,他現在心疼得直滴血。
這會兒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狂風夾雜著暴雨猶如無數條鞭子般抽打著別墅的玻璃窗。
時間實在是不早了,既然魚已經這樣了,再熬下去也沒什麼意義。
喬雨薇見他心情低落,便輕聲細語地在二樓給他收拾了一間寬敞的客房出來,讓他先去休息。
林昭渾身疲憊地走進客房,將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軟的大床上。
這驚心動魄的大半天,簡直比他在地里干一天農活還要累人。
他望著天花板,聽著窗外狂躁的風雨聲,腦袋裡亂鬨鬨的,剛醞釀出一點睡意準備閉上眼睛。
突然!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從外面傳來,連帶著整個別墅的地板都跟著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林昭猛地睜開眼睛,騰地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
不對勁!
絕不可能是天上打雷,倒像是……誰家的房子轟然垮塌的聲音!
他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光著腳就往門外沖,慌亂之中隨便踩進一雙拖鞋,結果跑得太急,還沒到窗邊就跑丟了一隻。
他乾脆光著一隻腳,連滾帶爬地撲到了走廊盡頭那扇正對著村子方向的巨大落地窗前。
「千萬別……」
恰在此時,一道閃電剛好落下來,將外面的世界瞬間照得亮如白晝。
借著這一秒鐘的強光,林昭看清了遠處的景象,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了。
他頓時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垮掉的,正是他自己的家!
說來也是,他家那幾間老式的磚瓦房,還是他爺爺年輕時候蓋的,到現在已經有大幾十年的光景了。
牆體早就被歲月侵蝕得酥脆不堪,這些年他手裡一直沒存下什麼大錢,只能是縫縫又補補,拆了東牆補西牆。
表面上看著塗了層石灰還算光鮮亮麗,可實則牆體裡到處都是蜘蛛網般的暗縫。
今晚這百年難遇的特大暴雨一衝刷,那本就風雨飄搖的老地基徹底扛不住了。
「我操……」
林昭雙眼通紅,拳頭砸在窗台上,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辛辛苦苦幾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那可是他從小長到大的家啊!
家裡那些破爛家具、舊電器倒還罷了,可他所有的家當,全都被埋在那片廢墟底下了,這下真的是一無所有,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但僅僅只崩潰了一秒鐘,林昭突然像個瘋子一樣轉身就往樓下沖。
錢沒了可以再賺,房子塌了可以再蓋,別的他什麼都可以不要,但是掛在堂屋正中間的,爺爺的遺照他必須得找出來!
那是老爺子留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念想了,絕不能就這麼被埋在爛泥里!
林昭深一腳淺一腳地衝進自家那個已經徹底淪為廢墟的院子。
曾經熟悉的堂屋、臥室,此刻全變成了一堆交錯的斷壁殘垣,破碎的磚瓦混著泥漿,滿目瘡痍。
他雙眼通紅,一把抄起倒在殘破籬笆邊上的一把鐵鋤頭,衝到原本堂屋正中央的位置,發了瘋似的一下一下刨著混雜著碎瓦片的泥土。
「昭子!昭子!」
這時候,張叔和張文濤顯然是聽到了剛才那聲巨大的垮塌動靜,兩人連傘都沒打,頂著一塊塑料布就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張叔連滾帶爬地衝上廢墟,一把拉住林昭的胳膊,滿臉焦急地上下打量著他,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哎呀,你娃兒沒得事嘛?有沒得傷到哪裡哦!」
「張叔,我沒事兒……就是東西,東西全埋在下邊了!」
「哎呀,東西埋了就埋了,沒得啥子要緊的,只要你人個人沒得事斗行了嘛!」
「這房子塌了,咱個重新再修斗是了嘛!快點兒跟我回屋頭去,這雨落得太大了,當心遭淋感冒咯!」
說著,張叔就和張文濤一左一右,想要把林昭拉下來先去避雨。
「不行!」
「我爺爺的遺照還在裡邊!我必須得把照片找出來!我不能把他老人家一個人丟在爛泥裡邊!」
一聽這話,張叔愣住了。
在這十里八鄉,長輩的遺照那可是天大的事,絕不能含糊。
「哎喲,你娃兒咋個不早說嘛!文濤,快,趕緊過來幫忙一起刨!」
張叔二話不說,直接扔了頭頂的塑料布,徒手就跟著林昭在泥水裡翻找了起來。
這邊的動靜鬧得不小,附近幾個聽到聲響的鄉親們這會兒也紛紛打著手電筒、披著雨衣趕了過來。
一聽說是要找林老爺子的遺照,大傢伙兒誰也沒有二話,全都捲起袖子,拿著帶來的鐵鍬,甚至直接用手,加入了挖掘的隊伍。
七八道手電筒的光束在暴雨中交匯在廢墟中央。
就這麼瘋狂地刨了大概有十幾分鐘左右。
「找到了!在這兒!」
張文濤突然大喊了一聲,從一塊斷裂的木房梁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個滿是泥污的東西。
林昭渾身一震,立刻扔了鋤頭撲了過去。
相框已經完全變形了,外面的那一層玻璃更是被壓得粉碎,連帶著背面的木板都裂開了。
幸運的是,中間夾著的那張黑白照片雖然邊緣沾了些泥水,但主體部分還算保存完好。
林昭顫抖著雙手,將照片從破碎的相框裡一點點抽了出來。
他甚至顧不得自己滿手的泥,小心翼翼地用手背上稍微乾淨一點的皮膚,輕輕擦去照片上沾染的水漬和泥沙。
照片裡,爺爺依然笑得那麼慈祥。
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龐,林昭只覺得一股極致的酸澀直衝鼻腔,眼眶瞬間決堤。
這座老宅,是爺爺留給他在這世上最後的念想了,是承載了他從小到大所有溫暖與回憶的地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歸宿。
可是現在,就這麼垮了。
自己的家,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