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好一個笑面虎
「林辰,誰讓你不經請示,不經核查,私自帶隊去金色流光的,你長了個豬腦子,腦袋裡全是大糞嗎?」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那是你一個小小的治安隊長能隨便亂闖的嗎?!裡面隨便坐一個人,都是你我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江南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一隻茶杯貼著林辰的頭皮飛過,砰的一聲砸在牆上,茶水濺他一臉。
局長高建軍雙手撐著辦公桌,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哪怕是面對局長如此暴怒,林辰身姿挺拔,據理力爭,寸步不讓。
「高局,我接到舉報,金色流光會所涉嫌大規模淫穢涉黃交易。掃黃治亂,本就是我治安大隊的本職工作,我執法沒有錯!」
「放你娘的狗屁!」
「你查黃就查黃,你他媽查到市委書記頭上去了!你挺能耐啊你!還特麼好死不死,撞破了他郭強貪污受賄的事兒!你他媽不死誰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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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老子拼了命、豁出這張老臉死保你,你他媽現在還能完完整整站在這兒跟我頂嘴?做夢去吧!早把你扒皮抽筋扔進去了!」
高建軍隨手抓起桌上的處分文件,狠狠砸在林辰腳邊。
「看看!你自個好好看看!這是上面對你的處置意見!」
林辰垂眸,彎腰撿起散落的文件,只看了一眼,當時就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經有關部門研究決定:
免去林辰同志江南市公安局治安大隊隊長職務;
給予行政記大過處分一次;
即日起調離公安系統,收繳警用裝備,人事編制劃轉至青溪鄉人民政府;
下派至青溪鄉白水村,擔任駐村扶貧工作小組組長,全面主持該村扶貧攻堅工作。
白水村!
這個地方,他太熟悉了,這不是他老家嗎?
整個江南市公認的窮骨頭、偏遠死角,山高路遠、交通閉塞,是無人願意踏足的貧瘠深山。
為了離開村子,為了出人頭地。
他拼了命地讀書,拼了命地考進體制,進了市局後更是兢兢業業,從不敢有半分懈怠。吃盡了苦頭,受盡了白眼,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可現在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這十幾年的努力,就他媽是個笑話。
好一個駐村扶貧小組長!
這不明擺著就要一腳把他踩進泥地里,讓他永無翻身之日嗎?
高建軍見他臉色不對,故作惋惜、苦口婆心的勸解。
「我知道你心裡不服、心裡委屈。」
「但這事現在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郭強那邊怒火滔天,非要拿你立威泄憤。
你繼續留在這裡,必死無疑」
「這次看似降級,實則是避禍保命。你就當下去沉澱幾年,打磨心性、學學人情世故。」
「等幾年風頭散去,局勢緩和,我再想辦法把你調回來,你還這麼年輕,你怕什麼?」
這番話語,聽在林辰耳中,只覺得無比諷刺。
這些都是空了說的空話。
被踢出公安系統、下放原籍貧困村當扶貧組長,等同於被徹底踢出權力圈層。
深山隔絕、仕途斷絕,一旦回去,大概率就是一輩子困在泥濘底層,永無翻身之日。
所有的熱血、所有的抱負、盡數付諸東流。
可他無權反駁、無力抗爭。
無背景、無靠山、無權勢的草根,在頂層權貴的棋局裡,不過是一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替罪棋子。
良久,林辰壓下眼底翻湧的不甘,壓下所有憤懣與委屈,收斂了一身鋒芒。
「多謝高局,這份情,我記著。」
不多辯解,不多贅言,默然轉身走出了局長辦公室。
走廊
副隊長張弛斜靠在牆邊,早在這裡等候多時。
「喲,這不是咱們鐵面無私、秉公執法的林大隊長嗎?」
「怎麼這副模樣?好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樑的狗啊。」
林辰懶得跟小人廢話,側身就要繞行。
「林辰,昨晚那個匿名電話,是我打的。」
轟!
林辰腦子瞬間炸了,一股無名之火蹭蹭往上冒啊。
「是你?!」
「沒錯,就是我。」
「我太了解你了,你正直、能幹、敢拼,可你最大的毛病太軸、太蠢、太沒背景!
說白了,你就是一沒腦子的蠢貨莽夫,稍微給你下點套,你就得往裡頭鑽。」
「你一個草根泥腿子,憑什麼壓我一頭?憑什麼搶走本該屬於我的治安大隊長位置?」
「就為了一個職位,你不惜構陷同僚,設局毀我一生?」
林辰咬牙低吼。
「職場官場,優勝劣汰!」
張弛拍著他的肩膀,眼神陰毒刺骨,「你擋了我的路,就該滾蛋!」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你這一走,大隊長的位置局裡已經定了我接班。
回了你那鳥不拉屎的破地方好好干,缺什麼扶貧物資,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以市局的名義捐你兩袋化肥,哈哈哈!」
滔天怒火幾乎衝垮林辰的理智,可他死死攥拳,強行壓下所有戾氣。
他清楚,現在動手,只會落得襲警鬧事的罪名,徹底萬劫不復,正中對方下懷!
隱忍蟄伏,來日方長。
「張弛,這筆帳,我們慢慢算。」
說完,他不再停留,抱著紙箱,頭也不回走出江南市公安局大樓。
看著他落寞隱忍的背影,張弛輕蔑啐了一口,滿臉不屑。
與此同時,局長辦公室內。
剛剛還一副痛心疾首的高建軍立馬換了副嘴臉,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趙少,事情辦妥了。林辰那小子,已經被我徹底發配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這輩子基本翻不了身了。」
電話那頭,傳來趙天宇慵懶又陰冷的笑聲,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恨意。
半年前,趙天宇當眾調戲林辰的女友,被林辰當眾暴打,顏面盡失、淪為笑柄。這半年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報復,要將林辰扒皮抽筋、踩入泥潭。
「怎麼就只是發配原籍?我不是讓你想辦法弄死他嗎?」
「哎呦喂,趙少我也想啊,原本一切都定好了,罪名都找好了,這小子這次鐵定是要去吃牢飯的。」
「可是上邊有人好像是要保他,硬是把這事給壓下來了,好像是省委那邊的人。我們也不敢動啊。」
「省委的人,沒想到啊,這泥腿子居然還能跟省委的人扯上關係。行」
反正這次事情鬧得挺大,我舅舅也拿到了郭強的把柄,下一任市委書記的位置穩了,他對你很滿意。」
「你兒子酒駕撞死人的案子,證據我已經讓人全部銷毀,那倆老不死的,我也派人去警告過了,從此無人再提。你兒子沒事兒了。」
高建軍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長鬆一口氣,連連道謝:
「多謝趙少!替我向您舅舅問好。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老高的地方,您一句話,我萬死不辭!」
「嗯,我知道了。」
「還有……」
「給清溪鄉那邊打個招呼。」
「別讓他太舒坦。」
「讓人往死里操練他、磋磨他!我要讓他在窮鄉僻壤爛一輩子、憋屈一輩子,永無出頭之日!」
電話掛斷。
高建軍眼底只剩冰冷與陰狠。
官場如獵場,人命如棋子。
林辰,別怪我心黑。
要怪,就怪你小子命不好。
王長喜被懟得啞口無言,老臉一陣青一陣白,半天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茬。
「等、等等!你說你是啥?」
「上邊剛發文件說要調回來的那個扶貧小組組長……是你?!」
「哎呀呀!你看看,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嘛!
林辰啊,叔剛才說話有點兒沖,你可千萬別跟叔一般見識啊!」
說完,他猛地轉身,臉色唰地一沉,指著跌坐在地上的李軍破口大罵:
「李軍!你腦子裡裝的是大糞嗎?誰讓你跑到人家家裡去搶東西的!還敢動手打人?
你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麼德行,簡直越來越無法無天了!沒法治了是不是?趕緊的,道歉!」
「姐夫?不是你讓我……」
「住嘴!」
王長喜嚇得渾身一哆嗦,
「這裡邊哪個是你姐夫!我是白水村黨支部書記!工作時間稱呼職務!」
「我一再告誡你們,做事要講究方式方法,要做好群眾的思想工作!你們呢?今兒這鬧的笑話還不夠大嗎?馬上道歉!」
李軍徹底沒了脾氣,只能捂著臉,不情不願地低下頭嘟囔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
「帶著人打了我媽,頭破血流,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完了?」
王長喜後背冷汗直冒,二話不說,上去一腳狠狠踹在李軍的膝蓋彎上。
「給老子跪下!」
「撲通」一聲,李軍雙膝重重砸在泥水裡。
他左右開弓,衝著自己那張破相的臉就是一頓大耳刮子狂扇。
「我不是人!我手賤!我該死!林哥你饒了我吧!」
王長喜這才趕緊湊上前當和事佬
「林辰啊,好歹都是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抬頭見。
看在叔的面子上,今兒這事兒就算過去了,成不?
趕明兒我非讓這小子親自提著重禮,去你家登門道歉!」
「你放心,這事兒既然你都開口了,那你們家那兩畝地,我想想辦法,能不占就不占了,絕不讓你們家吃虧!
正僵持著,
姐姐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進院子。
一把死死抓住了林辰的胳膊。
「弟弟,不打架……」
「媽讓你回家!走,跟姐姐回家,回家吃飯飯……」
林辰雖然混但從小是最聽姐姐的話的。
「好,姐,咱不打架,聽你的,回家。」
臨走前,林辰猛地回頭,
「這事兒沒完,都給老子把皮繃緊點!」
直到林辰倆人終於走了。
王長喜臉瞬間就垮了,陰沉如水。
「別他媽裝死了,趕緊給我滾起來!」
李軍捂著滋滋冒血的臉,連滾帶爬地從泥坑裡站起來,
「姐夫!我真不知道啊!這活閻王怎麼突然就跑回來了,拎著刀攆著我砍,太他媽嚇人了!
不是……姐夫,你剛才咋不幫我啊?難不成在咱還真怕他個小癟犢子不成?」
「你個豬腦子!」
「你耳朵里塞驢毛了?沒聽見他剛才說是上邊安排下來的扶貧小組組長?
老子好歹是個基層幹部,明面上挑頭跟新來的幹部鬧,上面要是怪罪下來,一頂阻礙鄉村發展的大帽子扣下來,你擔著還是我擔著?
到時候咱們全得他媽玩完!」
被這麼一通罵,李軍脖子一縮,瞬間不敢吱聲了。
「行了!最近這段時間你給老子把尾巴夾緊點,別再去惹他!」
「明面上咱是不能跟他對著幹,但私下裡……嘿嘿,這一畝三分地,終究還是老子的地盤!
就憑他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也想翻了天?」
「姥姥!」
這邊林辰跟著姐姐回了屋裡。
這老爸老媽身上全都是傷,這不治可不行啊。
好說歹說,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在村里叫了輛機動三輪車,把爸媽連拖帶拽地送去了鄉醫院。
姐姐也跟著一起去了。姐姐雖然心智不全,但平時乾乾農活,在醫院打飯端水照顧人是絕對沒問題的。
更重要的是
只有把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徹底斷絕了後顧之憂,他才能騰出手來,全心全意地去對付村里這幫無法無天的癟犢子!
白水村這潭水深得很,村里這八九成的人,要不然就是跟王長喜那幫
人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牽扯,要不然就是有啥見不得光的把柄攥在人家手裡。
在這種被村霸土皇帝完全把控的地方,自己頂著組長頭銜,想要順利主持工作、拔掉毒瘤,恐怕沒那麼容易。
但這塊硬骨頭,他今天還就非啃下來不可了。
當天下午。
白水村村委大院。
比起村里其他破舊的磚瓦房,這村委大院修得可謂是氣派。
紅磚大瓦,鐵柵欄門,院裡還停著兩輛黑色轎車。
不過,在這個寬敞的大院裡,扶貧小組的辦公室卻被特意打發到了最角落的一間陰暗破平房裡。
不大的辦公室里擠著十來號人,清一色都是上面直接派駐下來的年輕幹事,沒有一個白水村的本村人。
這會兒,屋裡的氣氛簡直愁雲慘澹,幾個人正忙得焦頭爛額。
三個大老爺們林浩、徐俊、趙小軍,正圍著一張破辦公桌,對著一堆報表抓耳撓腮。
林浩眉頭擰成了死疙瘩,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悶煙;
徐俊煩躁地抓著頭髮;趙小軍則氣呼呼地把手裡的原子筆往桌上一摔。
旁邊,范曉娟和陳麗麗兩個年輕女孩正對著一台卡頓的老電腦,一邊敲鍵盤一邊無奈地嘆氣。
「行了,別敲了,敲出花來也沒用!」
趙小軍扯開嗓子抱怨起來,
「咱們進駐白水村都整整一個月了!天天在村里跑斷腿,結果呢?屁大點的成績都沒做出來!這要是年底上面考核,咱們全得吃掛落!」
「你沖我吼什麼呀?」陳麗麗委屈得眼眶泛紅,
「是咱們不想幹事嗎?咱們做的幾個大棚種植規劃、土特產外銷方案,哪個不行?可推進得下去嗎?」
「就是。」范曉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呢!沒錢,咱們拿嘴去給村民蓋大棚啊?」
聽到這兒,林浩長嘆了一口氣,把菸頭狠狠掐滅在菸灰缸里,咬牙切齒
「這事兒真不怪咱們。鄉政府、市政府早就把這季度的扶貧專項款打下來了,可這筆錢呢?一分都沒到咱們扶貧小組的手裡!」
「全他媽在村委的帳上霸著呢!王長喜那個老狐狸,天天跟咱們打太極!
咱們去要錢,他就說帳目還沒理清,要不就說村里另有規劃!
這筆錢就在他對公帳戶里趴著,他不簽字蓋章,咱們一毛錢都動不了!」
「這就叫拿著雞毛當令箭,卡著咱們的脖子不讓咱們好過!
咱們這哪裡是來扶貧的,簡直是來給村霸當孫子的!」
趙小軍越說越來氣,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不如,以後就別當孫子了。」
一道低沉冷硬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打斷了屋裡的怨聲載道。
眾人嚇了一跳,齊刷刷地轉過頭,這才發現門口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年輕男人。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林辰。」
林辰隨手把一份上面蓋著紅章的調令拍在桌面上,手指輕輕點了點,
「從今天起,接任白水村扶貧小組組長。」
屋裡瞬間安靜了幾秒,緊接著,林浩幾個人面面相覷,臉上並沒有多少喜悅,反而透著股深深的無奈。
趙小軍心直口快,苦笑了一聲:
「林組長,歡迎你來。但……不是兄弟們潑冷水,你就算來了,咱們現在的困境也沒法解。
王長喜一手遮天,他卡著錢不放,咱們根本開展不了工作。」
「是啊組長。」
「咱們找他要了好幾次了,每次都被他帶來的人連嘲帶諷地轟出來……」
這話還沒說完呢,就看到林辰已經往門口走了。
「組長,你幹嘛去?」
「要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