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宴賓客


  (有讀者指出我每一章都開頭就報時間地點太模板化了,我嘗試著換了一種開頭方式,不知道各位是否滿意?)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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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悶的低頻震動順著腳下溫潤的北美黑胡桃木地板,持續不斷地傳導至真皮皮鞋的硬質鞋底。

  這股震動來源於地下深處的重型燃油鍋爐矩陣,它們正以突破設計冗餘的極限功率瘋狂運轉著。

  十二月中旬。北海道二世古迎來了入冬以來最狂暴的一場暴風雪。

  堤義明端坐在極樂天守頂層原本屬於西園寺家成員專用的全景套房內。他身上穿著一件剪裁極其貼合的深紅色天鵝絨西裝,左手夾著一支粗大的古巴高希霸雪茄。

  面前的大理石辦公桌上,平鋪著一份厚達五十頁的財務報表。

  《極樂館首月運營財務總決算》。

  堤義明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夾住純金打造的裁紙刀。鋒利的刀刃在厚實的紙張邊緣極其緩慢地划過,留下一道肉眼可見的筆直壓痕。

  他的視線首先越過那些繁雜的類目,直接鎖定了支出匯總欄。

  哪怕是見慣了天文數字的西武帝國統帥,在看清那個代表著能源與基建維護消耗的數字時,指尖施加在純金刀柄上的力道依然不受控制地加重了些許。

  裁紙刀的尖端刺破了紙面,發出一聲短促的「嗤啦」聲。

  維持這座巨大玻璃穹頂內恆溫二十八度熱帶氣候的代價,被具象化為了一串足以令任何中型企業瞬間破產的赤字。特種重油的每日燃燒量以百噸計,除冰系統與人造海浪液壓機消耗的工業用電,外加數千名服務人員與特種植物養護團隊的開銷。

  這顆被西園寺家老們視為「資金黑洞」的毒蘋果,其吞噬現金的速度確實違背了傳統商業地產的安全常識。

  健介那個老頑固,看到這些密密麻麻的支出赤字,估計連晚上睡覺都在發抖吧。

  堤義明在心底暗自發笑。

  他將裁紙刀隨手擱置在水晶菸灰缸的邊緣。隨後,他的手指翻過厚重的紙頁,翻到了最終的營收與淨利潤匯總版面。

  雪茄頂端的暗紅色火星猛地明亮了幾分。

  堤義明的呼吸節奏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微小的錯亂。胸腔的起伏幅度變大,高檔襯衫的領口被撐得有些緊繃。

  首月湧入這片人造奇觀的全國新貴、關西製造業巨頭,以及極少數海外富豪,用一種近乎報復性的消費方式,徹底擊穿了所有精算師的預測模型。

  極樂天守底層的輪盤賭場,每天都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吞噬著那些沾滿欲望的籌碼;中層的米其林餐廳群與純金箔SPA區,預訂名單已經排到了明年的春季;而在那座建築的最頂端,那間隱秘的聯合拍賣廳更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吸金黑洞,那些試圖用歐洲古董和印象派畫作來標榜自身階級的財閥們,在每一次舉牌落槌間,隨意揮霍著數以十億計的巨資;外圍那些隱匿在冷杉林中的頂級奢華別墅,更是被各路財閥以十倍的溢價長期包斷。

  這些揮霍如土的現金流,不僅完美且輕鬆地覆蓋了那筆看似恐怖的能源消耗帳單,更在最下方結餘出了一個令人咋舌的超額淨利潤。

  一個足以支撐西武置地在東京證券交易所掛牌上市時,將估值強行拉升數倍的奇蹟數字。

  「愚蠢。」

  堤義明凝視著那個數字,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套房內迴蕩。

  不,不能說那些家老愚蠢。要不是他們,西武集團還真就很難撿到個這麼大的便宜。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那面三百六十度的全景曲面玻璃前。

  玻璃的外側,零下二十度的狂風裹挾著鵝毛大雪,瘋狂地撕扯著這座龐大的建築。冰雪砸在特種加熱玻璃上,瞬間化作沸騰的水汽。

  而玻璃的內側,堤義明俯瞰著腳下那片被金黃與幽藍光暈籠罩的人造熱帶雨林。

  純白色的沙灘上,穿著當季高定泳裝的客人們正端著冰鎮雞尾酒,在人造海浪的沖刷下肆意歡笑。金錢賦予了他們在這個地獄般的嚴寒中,享受夏威夷陽光的特權。

  西園寺家的那群老古董,居然為了守住什麼所謂的「零負債」底線,把這樣一台完美的印鈔機,連同它製造出的階級特權,以區區三千五百億日元的價格拱手送給了西武集團。

  他們被重資產的龐大消耗蒙蔽了雙眼,卻根本看不懂在這場盛宴中,人們為了購買「特權」與「虛榮」究竟能爆發出多大的消費力。

  而且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之內,日本的經濟還會持續攀升,人們的消費能力必然會越來越強。

  現在才剛開始就能有這樣的盈利能力了,到了未來,想必更是個天文數字。

  「島田。」

  堤義明轉過身。

  一直安靜侍立在房門附近的秘書島田立刻走上前,身姿筆挺,雙手自然下垂。

  「今晚的慶功宴,都安排妥當了嗎?」堤義明問道。

  「一切就緒,會長。」

  「極樂天守中層的環形劇院已經全面清場,暫停對外營業。今晚只接待西武集團的核心高管與特邀的政商界摯友。百老匯的劇團將在半小時後開始第一場專場演出。」

  「很好。」

  堤義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動作利落地穿在身上。他走到穿衣鏡前,盯著鏡子裡那個正值權力巔峰的男人。

  拿下了這顆最甜美的果實,西武集團在整個日本地產界、甚至是娛樂產業版圖上的統治力,已經達到了前無古人的極致。

  「走吧。去看看屬於我們的領地。」

  ……

  極樂天守,第三層。

  雙層挑高的環形劇院內,金碧輝煌的巴洛克式穹頂散發著令人迷醉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法國黑松露的濃郁香氣與高年份香檳散發出的發酵果香。

  原本擺放在劇院中央的散客坐席已經被盡數撤空。取而代之的,是呈半圓形環繞著主舞台的數組深紅色天鵝絨沙發。

  大廳的正中央,一座由數百隻巴卡拉(Baccarat)水晶杯堆疊而成的巨大香檳塔折射著舞台上的聚光燈。

  西武集團的數十名核心高管,以及幾位在國會中手握實權的議員,正端著酒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無法掩飾的狂喜與驕傲。

  電梯的黃銅指示燈發出清脆的「叮」聲。

  轎廂門向兩側滑開。

  堤義明邁步走出電梯。

  劇院內原本嘈雜的交談聲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緊接著,便是一陣極其熱烈的掌聲。所有高管與賓客齊刷刷地轉過身,面向這位為西武集團立下不世之功的統帥。

  「會長!恭喜您拿下了這座世紀奇觀!」

  西武置地的開發本部長率先迎上前,他手裡端著酒杯,臉上堆滿了近乎狂熱的諂媚。

  「今天早上的財務匯總我看了,首月的淨利潤數字簡直是神跡!全日本也只有您的魄力與眼界,能看穿這顆果實的真正價值!」

  「沒錯!西園寺家那幫老古董被一點基建開銷嚇破了膽,竟然把這台印鈔機拱手相讓。」旁邊的一位內閣議員也湊了過來,「堤會長這招『兵不血刃』,實在是高明至極。從今往後,整個北海道就是西武的後花園了。」

  「是啊是啊,堤會長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恭維聲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呵呵,諸位過譽了。這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堤義明面帶微笑。他並沒有停下腳步去與某個人單獨寒暄,而是步伐沉穩地穿過人群主動讓開的通道。聽著這些溢美之詞,他眼底的傲慢與得意愈發濃烈。

  他徑直走向位於正中央、視線絕佳的那組主位沙發。

  但他並沒有立刻坐下。

  對於一位剛剛完成世紀征服的暴君而言,王座固然舒適。但在坐享其成之前,他還需要一場能夠讓所有臣民仰視的加冕儀式,來將個人的威望推向極值。

  他轉過身,將目光投向大廳正中央那座由數百隻巴卡拉水晶杯堆疊而成的巨大香檳塔。

  「請堤會長親自為您打下的這座奇觀開啟慶典!」

  西武置地的開發本部長極具眼色地高聲提議,手臂激動地指向大廳中央。

  「沒錯!讓堤會長來傾注這第一杯勝利的美酒!」

  「請會長開香檳!」

  周圍的高管與政客們立刻爆發出附和聲,掌聲再次如雷鳴般在環形劇院內響起。

  一名穿著純白制服的侍者雙手托著一瓶剛剛開封的1982年唐·培里儂(Dom Pérignon)香檳,恭敬地走到香檳塔前。

  島田快步上前,從侍者手中接過那瓶沉重的香檳,雙手捧著遞到堤義明面前。

  堤義明伸出右手,單手握住冰涼的墨綠色瓶身。他環視著周圍那一雙雙充滿敬畏與渴望的眼睛。

  這座從頂端向下層層溢出的香檳塔,簡直就是西武帝國權力結構的完美復刻。

  只有我站在這最高處,底下的所有人才有資格分到流下來的殘羹冷炙。

  堤義明在心底傲慢地享受著這份統治感。

  他的手腕微微傾斜。

  金黃色的酒液從最高處的水晶杯中傾瀉而下。

  酒液溢出杯沿,如同瀑布般順著錯落有致的杯壁層層流淌,最終注滿了底部的每一隻酒杯。細密的氣泡在燈光下瘋狂升騰、炸裂,發出連綿不絕的「滋滋」聲。這聲音在空曠的穹頂下迴蕩,極度地刺激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好!!!」

  開發本部長立刻帶頭鼓起掌來。室內又陷入了連綿不絕的掌聲當中,全然不顧手掌已經拍得通紅。

  堤義明將空酒瓶隨手遞給身旁的侍者。島田從最底層端起兩杯香檳,將其中的一杯遞到堤義明的手中。

  堤義明握住冰涼的高腳杯玻璃柄。

  他轉過身,面向在場的所有人。

  掌聲立刻適時地弱了下去,眾人都做出洗耳恭聽狀。

  「諸位。」

  堤義明的聲音渾厚,穿透了劇院內舒緩的背景交響樂。

  「這幾個月來,外界一直有傳言,說我們西武集團耗費巨資接手這個北海道的爛攤子,是一步險棋。說我們會被這龐大的能源消耗拖入泥潭。」

  他舉起手中的香檳,杯中的金色液體在輕微晃動。

  「但是,今天早上出來的財務報表,已經替我們狠狠地回擊了那些無知者的質疑。」

  「西園寺家耗費了無數心血,打下了這片不可思議的地基。但他們老舊的胃袋,根本消化不了這顆極品的果實。」

  堤義明的目光掃過前排幾位滿面紅光的集團董事。

  「他們因為恐懼而退縮。而我們,因為貪婪而勝利。」

  「從今天起,西武的版圖將從東京的鋼鐵網絡,一路向北,越過輕井澤的連綿群山。」

  「在這片極寒的北國,西武集團同樣是當之無愧的王。」

  「敬西武的時代!」

  堤義明高高舉起酒杯。

  「敬會長!」

  「敬西武!」

  數十道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環形劇院的穹頂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迴響。

  水晶酒杯在半空中交錯碰撞,清脆的撞擊聲此起彼伏。

  堤義明仰起頭,將杯中的冰鎮香檳一飲而盡。

  碳酸氣泡夾雜著醇厚的酒香順著喉嚨直達胃部,激起一陣極其舒暢的戰慄。他將空杯隨手遞給身旁的侍者,轉身在主位的天鵝絨沙發上坐下。

  沙發柔軟的墊層隨著他的體重深深凹陷。

  舞台上的燈光驟然暗下,兩道刺眼的白色追光打在中央。百老匯的頂級舞團踩著激昂的爵士樂節拍,開始了今晚專屬於西武帝國的狂歡表演。

  坐在堤義明身旁的一位資深內閣議員湊了過來。

  這位屬於舊當權派、曾在去年的政治洗牌中被西園寺家聯合大澤一郎狠狠打壓過的政客,將手中的水晶杯重重地擱在茶几上。

  「堤會長,看到西園寺家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真是大快人心。」議員的臉上堆滿討好,語氣中透著大仇得報的快意。「那幫傢伙當初仗著資金充裕在永田町興風作浪,現在被基建拖垮了資金鍊,連那個眼高於頂的小丫頭,都不敢在最近的沙龍里露面了。」

  隨後,他壓低了聲音。

  「不過,他們手裡在台場的那塊地,位置可是絕佳。既然他們現在連極樂館都保不住,資金鍊肯定出了大問題。我們要不要趁此機會,在台場的交通規劃上給他們施加點壓力?」

  堤義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沙發的扶手上緩緩敲擊。

  「不急。」

  他看著舞台上那些穿著華麗羽毛服飾、正賣力踢腿的舞者,眼底倒映著五彩斑斕的舞檯燈光。

  「西園寺家在台場的那個深海巨坑,已經砸進去了幾百億。他們現在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座還在圖紙上的塔里。如果我們現在逼得太緊,這隻受傷的獅子拼死反撲,反倒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堤義明轉過頭,視線越過議員的肩膀,看向劇院外側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

  「就讓他們在台場的海水裡繼續燒錢吧。等他們把賣樓換來的現金徹底燒光,等大藏省的信貸閘門真正卡死他們的脖子。」

  他的嘴角向上牽扯出一條極具野心的弧度。

  「到那時,他們會把台場那座建了一半的塔,也像今天一樣,恭恭敬敬地送到我的桌面上。」

  狂熱的情緒在劇院內持續發酵。

  高年份的香檳與頂級的波爾多紅酒像是不需要成本的自來水一般,被源源不斷地送入那些高管與政客的腹中。

  堤義明端著新倒滿的酒杯,安靜地坐在屬於他的王座上。

  他的手指緊緊握著酒杯纖細的玻璃柄,力度之大,幾乎要將那脆弱的玻璃捏碎。

  耳邊迴蕩著震耳欲聾的爵士樂與下屬們肆無忌憚的歡笑聲。

  這時,舞台邊緣,突然噴射出數道高壓乾冰煙霧。

  白色的霧氣瞬間瀰漫了整個環形劇場。

  金黃色的香檳液面在水晶杯中微微搖晃。酒液折射著頭頂那盞巨大水晶吊燈的光芒,在昏暗的包廂牆壁上投下一片斑駁且不斷扭曲的金色碎影。

  而在那層極具欺騙性的特種玻璃之外。

  北海道的黑夜深沉如墨。狂暴的暴風雪不知疲倦地呼嘯著,無數冰凌狠狠砸在透明的穹頂上,將這顆散發著微光的龐大水晶球,一點一點地徹底掩埋進冰冷刺骨的白色深淵之中。

  眼看他宴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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