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遇襲之後
(感謝「白夜·斬妹蘇」的大神認證!感謝「帝陵的庫洛姆骷髏」的大神認證!還有各位粉絲的打賞!今天兩章~)
皋月遇襲後的第三個小時。
西園寺下屬醫院,最高等級特別救治區。
這裡是創傷小組專屬的獨立醫療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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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西園寺醫療支援體系建立之初,這一層便沒有按照普通住院病區進行設計。
獨立的手術室、影像檢查設備、重症監護單元和血液儲備全部集中在同一個封閉區域內,值班醫生與護理人員二十四小時保持最低待命人數,哪怕深夜突然送進需要立即手術的重傷員,也不需要再經過普通急診科轉診。
其中最裡面的一套救治單元,則從建成以後便幾乎沒有真正使用過。
那是專門留給西園寺家主與皋月的。
設備按照醫院能夠取得的最高標準配置,獨立供電、供氧和通信線路全部擁有備用系統,就連通往外界的幾道門也與普通病區不同。
除了醫護人員,任何人進入最內層都需要經過西園寺安保確認身份,一旦最高等級醫療響應被啟動,整片區域便會自動轉入封閉狀態。
今晚,這套建成以後始終只進行過演練的系統第一次真正被啟用了。
最外側的安全門緊閉著。
兩名S.A.人員守在門前,裡面一道通往救治區的走廊同樣有人值守。
幾名隨創傷小組一起從現場回來的特勤人員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徹底更換裝備,防彈背心上沾著灰塵,褲腳和靴面留著街道上的污跡,與周圍乾淨得近乎沒有任何雜物的醫院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再往裡面,所有人都進不去了。
門外,健次郎已經在這裡走了十幾圈。
他從走廊一端走到另一端,經過搶救室門口時會下意識慢下來,然後又重新轉身。
健次郎已經在這裡走了十幾圈。
他從走廊一端走到另一端,每次經過那扇緊閉的門時,腳步都會慢下來,可裡面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真紀最開始並沒有管他。
直到健次郎又一次從自己面前經過,她才終於抬起頭。
「健次郎先生。」
「您先坐一會兒吧。」
健次郎停住腳步。
他朝那扇緊閉的門看了一眼,臉色反而更加難看了。
「你知道我才回來幾天嗎?」
真紀抬起頭。
健次郎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六年了,我好不容易才重新踏進這個家門。欠皋月的東西都還沒來得及還,就有人敢在東京拿著槍去殺她?」
他說到這裡,用力咬了一下牙。
「這他媽算什麼事。」
真紀沒有再說什麼。
因為她自己同樣沒比健次郎好到哪裡去。
她坐在最靠近搶救室的位置,膝上放著一本從集團統括室帶來的記事本,鋼筆夾在紙頁中間,卻已經有將近二十分鐘沒有翻動過了。
再往旁邊,是西園寺正人和佐佐木。
遠藤同樣已經趕到了醫院。
他前些日子病倒以後還沒有完全恢復,臉色比平時差了一些,只是今晚顯然沒人會在這個時候勸他回去休息。
藤田剛則是從集團總部趕來的。千鶴逐漸接手皋月身邊的貼身護衛以後,他雖然仍負責親衛隊,平時卻更多留在總部處理安保調度和秘書事務,因此今晚事發時並不在車隊裡。
幾個人來到這裡以後,能夠做的事情其實很少。
創傷小組將皋月送進最裡面的救治區後,只按照規定向醫院完成了醫療交接,更詳細的傷情仍然只有家主和主治醫療負責人能夠取得。
這套制度以前沒有人覺得有什麼問題。
可今晚,所有人都開始覺得等待實在太漫長了。
健次郎最終還是沒有坐下。
他在原地停了一會兒,隨後轉向正人。
「現場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健次郎問道。
「堂島還在那裡。」
正人手裡一直拿著那部從抵達醫院以後便沒有真正安靜過的電話。
「警視廳已經完成第一輪封鎖,鷲尾那邊的人抓到了一批,也確認了部分傷亡。」
「SIS情報人員現在正在和現場人員重新核對整個襲擊過程,因為後面出現的那批人和鷲尾的人明顯不是同一套行動方式。」
健次郎眉頭立刻皺緊。
「那些美國人呢?之前不是已經查到有人和鷲尾接觸過了嗎?」
「查到的是接觸。」
正人抬頭看向他。
「有人替鷲尾提供了武器,這一點基本可以確定。但是從提供武器,到今晚真正負責後半段襲擊,我們還沒有完全摸清楚。」
他說到這裡,將剛剛收到的一頁記錄放到膝上。
「鷲尾的人一開始的行動很亂,車輛、人員和撤離路線都沒有表現出特別嚴密的組織。」
「可大小姐的車隊被拆開以後,後面那些人進場的時間、射擊位置,還有他們優先攻擊的目標,都明顯更加專業。」
健次郎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正人知道他真正想問的是什麼,索性把剩下的話說完整。
「現在能夠確認的是,鷲尾很可能只是前面那層幌子。後面那批人從一開始就沒準備給大小姐留下退路。」
走廊里安靜了一會兒。
健次郎的嘴角明顯抽動了一下。
「所以我們原來還在想著,住吉會下面出了一個不服管的蠢貨。」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像是覺得這件事荒唐得可笑。
「結果人家根本是在借著那個蠢貨,把皋月從車裡逼出來?」
「現在還不能完全下結論。」
遠藤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有些低,卻一下讓健次郎轉過了頭。
「現場還有很多東西沒有查清楚。正人說的是目前最有可能的判斷,不是已經能夠拿出去使用的結論。」
健次郎看了他一眼,胸口明顯還憋著火。
「我知道。」
「知道就先別替調查的人往前下判斷。」
遠藤算是現場為數不多能沉得住氣的人,語氣平穩。
「現在已經夠亂了。外面的人可以猜,媒體也可以猜,但西園寺自己不能先亂。」
健次郎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後面的話壓了回去。
正人沒有介意兩人的插話,重新低頭確認了一眼記錄。
「按照目前已有的信息,至少有一件事已經比較清楚。」
「今晚的襲擊規模已經遠遠超過鷲尾自己能夠組織的程度。SIS正在重新查過去一周進入東京的相關人員,也會把武器來源重新往上追。」
「不要只盯東京。」
遠藤接了一句。
正人看向他。
「如果槍和人都是提前準備好的,那他們從哪裡進來、住在哪裡、車輛是誰提供的,都不可能只留下今晚這幾個小時的痕跡。機場、港口、租車公司和臨時住所全部倒回去查。」
他說完稍稍停頓,又補了一句。
「先把確認過的事實分出來。剩下那些推測,不要因為我們現在著急,就自己把它們當成答案。」
正人點了點頭。
「我已經讓人這麼做了。」
兩個人說話時,佐佐木手邊的電話又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不到一分鐘,臉色便比之前更加難看。等電話掛斷以後,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先低頭在紙上寫了幾個名字。
真紀注意到了。
「外面又有變化?」
「NHK已經插播了。」
佐佐木把筆放下。
「現在還只是說東京都內發生重大槍擊事件,現場疑似使用自動武器。不過襲擊的是西園寺車隊這件事已經瞞不住了,大小姐被直升機送離現場的畫面也有人拍到。」
他稍稍抬起頭,看了一眼在場幾個人。
「醫院外面已經來了記者。集團總部、本宅和The Club的電話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停過,問什麼的都有。」
「有人想確認大小姐是不是在這裡,有人問明天原定的會談要不要繼續,還有人已經開始打聽集團今晚有沒有啟動特別授權。」
真紀原本正在記錄,筆尖忽然停了一下。
特別授權。
大型企業遇到最高決策者因事故或疾病暫時無法履行職責時,由其他負責人臨時接過部分授權,本來不是什麼少見的安排。銀行、保險會社和長期合作機構也都清楚這種程序意味著什麼。
所以這個問題本身並不奇怪。
可現在就問,就顯得別有用心了。
皋月遇襲才過去幾個小時,醫院還沒有公布任何傷情,外面的人已經開始繞過「大小姐現在怎麼樣」這種不會得到回答的問題,轉而打聽西園寺有沒有啟動特別授權。
真紀抬起頭。
「誰在問這個?」
「幾家合作銀行,兩家保險會社,還有紐約那邊。」
佐佐木說到這裡,也停了一下。
「他們是在試探大小姐現在還能不能處理集團事務。」
健次郎冷笑了一聲。
「消息倒是一個比一個快。」
「這很正常。」
遠藤看了他一眼。
「換成我們,也會問。」
健次郎原本還想說什麼,最後卻沒有反駁。
因為遠藤說得沒錯。
與之前皋月在集團內暈倒不同,今晚發生在東京街頭的事情根本藏不住。
現場有爆炸、有自動武器,警視廳又封了那麼大一片區域。皋月被創傷小組從現場直接帶走以後,西園寺最核心的人又接連趕往醫院,只要外面有人稍微留心,就不可能看不見。
以前皋月也曾經有過一段時間無法親自處理事務。
那一次,西園寺內部同樣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可至少事情還關在自己家裡。
修一能夠接過最終授權,遠藤和各部門繼續執行已經確定的計劃,外界甚至沒有人知道皋月還暈倒了。
今晚卻完全不同了。
從槍聲響起的那一刻開始,這件事就已經不再屬於西園寺內部。
等到天亮,銀行、企業、政界以及那些與集團有長期往來的海外機構都會知道皋月遭到了刺殺。
那些過去幾年與西園寺合作的人會確認合同,那些依賴西園寺信用的人會詢問安排,就連一直不敢再伸手的舊對手,也會忍不住想看看這場襲擊究竟會在西園寺內部留下多大的空缺。
遠藤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從椅子上坐直了些。
「明天的工作先不要停。」
幾個人都看向他。
「已經批准的項目照原計劃執行。證券準備組繼續完成現階段盡調,各事業會社也不要因為今晚出了事情,就自己打亂原本的安排。」
他說到這裡,看向佐佐木。
「未來幾天需要大小姐本人出席或者重新作出判斷的事項全部列出來。能延期的延期,不能延期的單獨送過來。」
「明白。」
佐佐木點頭。
遠藤又看向真紀。
「統括室今晚把各部門現有權限重新過一遍。」
真紀這才開口。
「我會盯住的。」
她合上記事本,語氣比平時更冷了一些。
「原來有多少權限,就只能用多少。尤其是需要大小姐本人批准的事項,任何人都不得借今晚的情況自行往前跨一步。」
遠藤點了點頭。
「跨會社的資金調動也一樣。日常額度照舊,需要追加額度或者改變用途的先壓下來。」
真紀看了他一眼。
「您準備暫時回來主持這些事情?」
「總要有人先把這幾天撐過去。」
遠藤回答得很平靜。
「不過別誤會,我還沒打算把醫生的話全當耳邊風。該交給下面的照舊交給下面,我只處理原本必須到大小姐這裡的事情。」
這句話若放在平時,大概還能讓人笑一下。
可今晚沒人笑得出來。
遠藤自己也沒有。
他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說道:
「只是現在最忌諱的就是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應該多做一點。大小姐不在辦公室,權限反而更應該收緊。能照舊執行的照舊,涉及新判斷的一律留著。」
他說到最後,聲音明顯慢了一些。
「等大小姐自己回來處理。」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真紀低下頭,在紙上把最後一句記了進去。
「明白。」
佐佐木隨後接過話。
「法務這邊我會先處理現場問題。今晚S.A.使用的槍械肯定瞞不過警視廳,武器來源、保管記錄、啟用權限和現場人員口供都必須儘快統一整理。」
「其他沒有明確期限的訴訟和合同審查可以先往後放,避免這個時候繼續占用核心人員。」
正人也點了點頭。
「SIS除襲擊調查以外的任務全部降低優先級。不過海外那邊我準備保留幾條線,尤其是美國。」
「保留。」
遠藤說道。
「但不要因為今晚出了美國人,就把所有東西都往美國身上套。先查人,再查錢,最後查是誰在後面下命令。」
幾個人就這樣一點點把明天需要處理的事情重新排了出來。
乍一聽,與平時任何一次臨時會議都沒有多少區別。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些安排實際上只是在回答一個很有限的問題——明天早上八點,西園寺應該怎麼繼續運轉。
這個問題並不難。
集團已經不是六年前那個所有事情都需要皋月和修一親自盯著的小體系了。
遠藤、真紀、正人、佐佐木以及各事業會社的經營層都知道自己負責什麼,只要現有授權仍然有效,哪怕皋月一兩周不出現在辦公室,絕大部分日常事務也不會因此停下來。
真正讓人感到茫然的,是再往後的東西。
那些沒有既定答案的問題怎麼辦?
或者更直接一點,沒了皋月,西園寺該怎麼辦?
過去六年,集團規模增長得太快,很多跨會社協調、重大投資和利益分配,實際上都高度依賴皋月個人的最終裁決。
換句話說,西園寺已經帶有很明顯的「強人政治」特徵。
遠藤可以維持日常經營,各事業會社也都有完整的管理層,但西園寺現在的治理結構,對皋月這個最高權威的依賴已經很深。
如果這種權威長期缺位,內部首先會出現協調成本上升,各子會社會越來越傾向於保護自身利益;外部的銀行、合作企業也會重新評估西園寺的信用、承諾和決策穩定性。
特別是The Club成員,他們幾乎可以算是皋月一個人的人脈,要是西園寺不再有皋月的預測能力了的話……
到那時候,問題就不再是還能不能繼續擴張。
連現在這個規模能不能穩定維持下去,都會變得不確定。
健次郎顯然也想到了這裡。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
「可總不能只考慮這幾天,要是皋月——」
「健次郎先生。」
遠藤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比今晚任何一句話都更重。
健次郎後面的話停住了。
遠藤盯著他看了兩秒。
「這句話到這裡。」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健次郎臉上的肌肉繃緊了一下。
他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差一點說出什麼。
「……抱歉。」
遠藤沒有再責備他,只重新靠回椅背。
「這裡是醫院。」
他說完,看了一眼那扇始終沒有打開的門。
「我們現在需要考慮的,是在她回來以前,把她交給我們的東西守住。其他事情,等她醒了以後自己決定。」
真紀沒有說話,只把剛才寫到一半的那一頁重新壓平。
正人低頭繼續看手裡的調查記錄。
佐佐木拿起剛剛又響起來的電話。
藤田剛則站在走廊另一側,始終沒有離開通往救治區的方向。
沒有人再碰剛才那個話題。
其實也沒有必要。
健次郎沒說完的那半句話,每個人都聽懂了。
只是這種時候,誰都不願意讓它真正出現在這條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