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偶遇
（感謝「黑小池同學」的大神認證！今天也有一萬一千字三章~）
「皋月同學，你真的已經學會開車了嗎？」
駛往目黑區的黑色豐田世紀裡，綾子一邊說著，一邊用銀叉從面前的小碟子裡叉起一塊蜜瓜。
今天西園寺安排的是加長禮賓車版本的世紀。
比起平時使用的公務轎車，後排的空間寬敞得有些過分。三個人坐進去以後仍然綽綽有餘，中間的小桌上還擺著西武百貨剛才讓人送過來的水果和冰鎮飲料。
綾子把蜜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又看了皋月一眼。
「我是說真的會開哦，不是那種拿到駕照以後就再也沒碰過方向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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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啊。」
皋月手裡同樣叉著一塊蜜瓜，聞言很有自信地抬起下巴，還順手晃了晃叉子。
剛剛從冰盒裡取出來的果肉表面還掛著細小的水珠。
「而且我學得超快的。教練說的東西基本上一遍就會了，倒車、換擋、坡道起步什麼的，根本沒有難度。」
說完，她張嘴把那塊蜜瓜吃了下去，臉上還有一點小得意。
這一點倒確實沒有誇張多少。
畢竟前世已經開過那麼多年車，這輩子重新坐進駕駛席以後，需要重新適應的主要也就是右舵、道路習慣和這具身體的感覺。
至於離合器和換擋……
忘是不可能忘的。
甚至第一次練習的時候，她還得稍微收著一點，免得表現得太熟練，讓旁邊的教練懷疑一個從來沒碰過車的十八歲女孩到底為什麼能這麼自然地完成降擋。
當然，這部分就沒必要告訴綾子了。
「我考駕照的時候很順利哦。」
皋月咽下蜜瓜，又補充了一句。
「教練都說我很有駕駛天賦。」
坐在另一邊的禮子從玻璃杯後面抬起眼。
她手裡捧著一杯冰鎮烏龍茶，杯壁上凝出來的水汽正沿著手指慢慢往下滑。
「這個我倒是相信。」
「對吧？」
皋月立刻朝她露出了一個「果然還是你懂我」的表情。
禮子卻轉頭看向綾子。
「綾子，你就算不知道皋月同學商業上的那些事情，學校里的事總該知道吧？」
「什麼什麼？」
綾子又叉了一塊蜜瓜，一臉好奇。
「皋月同學高中三年加起來才去了多少天學校？」
禮子想了一下，似乎連自己都覺得那個數字很離譜。
「反正沒多少。後來快畢業的時候回去上了一陣課，然後就考進學習院大學了。」
「啊？」
綾子拿著叉子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她以前當然知道皋月經常不來學校，也知道這傢伙最後跟她們一起考進了學習院。
可平時沒把兩件事放在一起想，現在被禮子這麼一提醒……
好像確實有點不正常。
綾子的表情逐漸古怪起來。
「原來那個不是權錢交——唔！」
話還沒說完，一塊蜜瓜已經準確地塞進了她嘴裡。
綾子瞪大眼睛。
禮子若無其事地收回叉子。
「大嘴巴。」
她重新端起自己的烏龍茶。
「好好吃你的蜜瓜吧。」
「唔唔……」
綾子含著那塊突然出現的蜜瓜，說不出話，只能用眼神表達抗議。
皋月坐在對面，看著禮子一副仿佛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終於沒忍住笑了起來。
「噗……」
她趕緊抬手擋了一下嘴。
「禮子，你剛才反應也太快了吧。」
「為了綾子的未來考慮。」
禮子回答得很認真。
「我不希望她十八歲就因為誹謗西園寺家而收到律師函。」
「我什麼時候說要告她了？」
「今天上午。」
「那是要告你好吧。」
皋月笑著伸手，又從碟子裡叉了一塊蜜瓜。
綾子總算把嘴裡的東西吃完了，立刻不滿地轉向禮子。
「而且我根本沒說完！」
「所以我才及時救了你。」
「……」
綾子想了一會兒。
好像又不知道應該怎麼反駁。
皋月看著她那副憋了半天最後只能重新去吃蜜瓜的樣子，心情莫名更好了幾分。
從池袋出來以後，她才發現今天好像比自己原本想像中有意思得多。
早上出門的時候只是被父親趕出來花錢。
後來買衣服、買鞋、買一堆平時根本不會自己去挑的小東西，現在又準備跑去買車。
十億日元到現在還沒花完多少，可至少這個星期六已經沒有白過。
她正準備再吃一塊，車輛卻在這時慢慢減速。
很快便完全停了下來。
皋月手裡的叉子懸了一下。
她最開始還以為是遇到了紅燈，隨意朝窗外看了一眼，卻發現道路另一側已經能夠看到汽車展廳的大面積玻璃櫥窗。
「到了嗎？」
皋月下意識向前傾了傾身體。
車已經停在展廳前方的車輛通道里，前面的警備車輛同樣沒有繼續移動。
正常來說，藤田他們應該已經先進去確認上下車的位置了。
現在卻遲遲沒有人過來開門。
「千鶴？」
皋月轉向坐在前面的千鶴。
「怎麼不動了？」
千鶴剛剛結束耳麥里的通話，聞言回過頭。
「大小姐，前面好像出了點狀況。」
「狀況？」
皋月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展廳里已經有一名穿著西裝的工作人員快步走了出來。
對方剛到前車旁邊，便先朝藤田剛深深欠身，隨後站在那裡解釋著什麼。
距離有些遠，車窗又關著，皋月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只能看見工作人員期間連續彎了好幾次腰。
「不會是沒車吧？」
綾子也好奇地湊到了窗邊。
「那我們不是白跑一趟？」
「應該不至於吧。」
皋月還在盯著玻璃後面那幾輛車。
「裡面明明有啊。」
她現在興致才剛剛上來。
要是真跑到這裡以後發現所有車都已經賣掉了，那未免也太掃興了一點。
好在沒過多久，藤田剛便朝這邊走了過來。
千鶴按下開關。
深色車窗緩緩降下。
「大小姐。」
藤田剛在車外微微俯身。
「今天這裡似乎不對外接待。」
「啊？」
皋月愣了一下。
這個答案顯然比「沒車」更加出乎她意料。
「為什麼？」
藤田剛似乎不知道該怎麼簡單解釋。
「展廳方面說，今天下午已經有客人安排了私人接待。」
「私人接待？」
皋月又往展廳裡面看了一眼。
難怪門口除了工作人員以外，幾乎看不到其他客人。
她原本還以為只是這個時間碰巧人少。
「他們的人怎麼說的？」
「這個……」
藤田剛稍微側過身體，看向還站在前車附近的那名工作人員。
皋月也跟著看過去。
「讓他過來吧。」
「是。」
藤田剛向對方招了招手。
那名工作人員明顯早就在等著，見狀趕緊快步走過來。距離車邊還有兩步時便已經開始低頭，真正站定以後更是直接彎下腰去。
「真的非常抱歉，西園寺小姐。」
他的臉上掛著相當標準的職業笑容，只是仔細看的話，額角已經隱約能看到一點汗。
「今天下午有一位長期客戶事先安排了行程，展廳目前正在進行私人接待，因此實在不方便繼續接待其他客人。」
「這次是我們安排不周，稍後我們會專門——」
「停停停。」
皋月趕緊擺了擺手。
照他這個開頭繼續說下去，待會大概就要變成賠禮、禮物、登門道歉一整套東西了。
她今天只是臨時起意想來買車，甚至連正式預約都沒有。
人家已經有客人在裡面，總不能因為她到了門口，就讓別人現在收拾東西出去。
「我今天也沒有提前預約。」
皋月把手搭在車窗邊緣，語氣並沒有什麼不滿。
「既然已經有客人，那就沒辦法了。我們換一家看看就好。」
工作人員明顯鬆了一口氣。
「實在非常感謝您的理解。」
「還有。」
皋月看他似乎又準備鞠躬，趕緊補了一句：
「也不要因為這個專門送什麼東西去我家。」
工作人員的動作僵了一下。
顯然他剛才確實已經開始考慮這件事了。
「呃……」
「真的不用。」
皋月笑了笑。
「我只是沒有預約，不是被你們趕出來了。」
「是。」
對方再次低下頭。
「非常感謝西園寺小姐。」
事情到這裡本來已經結束了。
皋月也準備讓藤田找別的地方。
可就在她重新往展廳裡面看時，心裡突然又生出一點好奇。
能夠讓Cornes下午直接停止對外接待。
而且看這名工作人員剛才那副緊張的樣子，顯然也不是什麼普通客戶。
買個車還要把整個展廳空出來？
皋月用叉子輕輕碰了一下碟子邊緣。
「對了。」
已經準備退開的工作人員立刻停住。
「西園寺小姐？」
「方便問一下……」
皋月只是隨口問道：
「裡面是哪一位客人嗎？」
「……」
對方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有些勉強。
皋月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
「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不是，不是。」
工作人員趕緊否認。
真正的問題恰恰是——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到底算不算方便。
私人客戶的行程按理來說當然不應該隨便透露。
可眼前坐著的是西園寺皋月。
而裡面那位……
工作人員腦子裡迅速把最近聽過的各種財經新聞過了一遍。
兩家現在已經是公開的深度合作關係。
兩邊最高層據說私交也相當不錯。
更何況，西園寺小姐都已經站在門口了。
這時候為了保密死活不說，等兩個人以後見面聊起來，反而顯得自己像是在中間防著什麼一樣。
想到這裡，他終於下定決心。
「是堤先生。」
聲音明顯比剛才低了一些。
「堤先生？」
皋月眨了眨眼睛。
這個姓在東京當然不算只有一家。
可會跑來這裡包下展廳，又能讓工作人員這麼緊張的……
她腦子裡很快冒出了一個名字。
「不會是堤義明吧？」
工作人員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全日本大概也沒有幾個人能坐在車裡，用這麼隨意的語氣直接叫那個名字。
「……正是堤義明先生。」
皋月臉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隨後，嘴角便一點一點地翹了起來。
居然這麼巧。
她上午還在西武百貨里逛了半天，現在跑到目黑買車，居然還能遇到那個老傢伙。
而且……
堤義明居然也會特意包下汽車展廳來看車？
「啊啦……」
皋月笑著伸手推開了車門。
「我還真沒聽說過堤伯伯有這種愛好呢。」
工作人員愣住了。
藤田剛已經下意識上前扶住車門。
皋月彎腰從加長世紀裡下來，站穩以後順手整理了一下外套。
「西園寺小姐……」
工作人員看她真的準備進去，頓時又緊張起來。
「那個，現在裡面——」
「放心啦。」
皋月笑著擺了擺手。
「堤伯伯不會介意我進去的。」
工作人員張了張嘴，完全不知道應該回答什麼。
按規矩，他顯然應該進去詢問堤義明。
可眼前這位又已經下車了。
更麻煩的是，她看起來根本沒準備等。
皋月卻沒理會他的糾結，已經轉過頭看向藤田剛。
「藤田。」
「是。」
「讓車去附近找地方停。」
她說完，又朝前面那幾輛護衛車看了一眼。
「都別堵在門口。」
藤田剛剛準備應下，便聽見皋月又補了一句：
「還有，儘量別讓堤伯伯那邊的人看見。」
藤田剛看向她。
皋月臉上的笑容已經越來越明顯。
「要是有人先跑進去告訴他我來了，就不好玩了。」
「……」
藤田剛沉默了一瞬。
他大概已經明白大小姐想做什麼了。
「是。」
作為下屬，他非常明智地沒有提出任何意見。
千鶴也從另一側下了車。
她來到皋月身邊以後，看了一眼展廳，又看了一眼自家大小姐那副明顯開始打壞主意的表情，同樣什麼都沒說。
畢竟……
堤會長應該已經很習慣了。
後面的車門再次打開。
綾子第一個鑽出來。
她站在人行道邊整理了一下挎包，隨後滿臉驚奇地看著皋月。
「居然真的是堤會長。」
禮子也跟著下了車。
相比綾子，她明顯安靜得多。
只是那雙眼睛從展廳轉到皋月臉上以後，很快就多出了一點讓皋月覺得不妙的東西。
皋月剛邁出去一步。
又停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
禮子果然還在看她。
「……」
皋月眯起眼睛。
「你那是什麼表情？」
「沒什麼。」
禮子回答得很快。
「只是覺得很巧。」
「就是很巧。」
皋月強調了一遍。
綾子卻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
她看看展廳，又看看皋月。
「等等。」
「皋月同學……」
她臉上的驚訝逐漸加深。
「你該不會連堤會長今天在這裡都提前知道吧？」
皋月腳步一頓。
「哈？」
禮子的目光也微微變化了一下。
「確實。」
她若有所思地點頭。
「上午我們原本準備來西武，是皋月同學突然提出先去PARCO。」
「後來又重新回到西武。」
「再之後，皋月同學突然說要買車。」
綾子立刻接上。
「而且還是西武的人主動告訴我們這裡可以看車！」
她越說越覺得哪裡不對。
「所以連地點都是別人自己說出來的……」
禮子看向皋月。
綾子也看向皋月。
皋月站在兩個人面前，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了。
怎麼又來了。
上午才剛剛解釋過一次。
她真的只是出來逛街。
現在也真的只是突然想買車。
誰知道堤義明為什麼偏偏會在這裡啊？
「不是。」
皋月試圖解釋。
「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他在這裡。」
禮子安靜地看著她。
綾子也安靜地看著她。
皋月嘴唇動了動。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這兩個人此刻的表情，她忽然覺得自己接下來無論說什麼，好像都會被自動理解成某種故意隱藏真實目的的解釋。
她乾脆放棄了。
「算了算了。」
皋月擺了擺手。
「你們就當是那樣吧。」
她轉過身，率先朝展廳走去。
難得碰見堤義明。
而且還是在這種地方。
皋月已經開始期待待會那個老傢伙看到自己的表情了。
走出去幾步以後，她忽然又回過頭。
「不過我跟你們說哦。」
綾子和禮子同時停下。
皋月倒退著走了兩步，臉上的笑意已經完全藏不住。
「堤伯伯這個人可是很好玩的。」
她說完重新轉回去，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看來今天買車應該不會無聊啦~」
綾子站在原地。
禮子也沒有馬上跟上。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
「……」
堤義明。
日本最有錢、也是最有權勢的企業家之一。
西武集團真正意義上的最高掌權者。
平時光是在報紙上看到他的名字，都經常跟幾千億日元的土地、鐵路和大型開發項目放在一起。
好玩？
她們實在想像不出來這個詞究竟應該怎麼和那個人聯繫到一起。
可前面的皋月已經走出去好幾步了。
「你們兩個快一點。」
「來了啦。」
綾子趕緊追了上去。
禮子最後又看了一眼停在不遠處、正在緩緩駛離入口的黑色車隊。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今天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大概不會只是買幾輛跑車那麼簡單。
隨後，她也跟著兩人走進了展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