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到底是誰幹的?!


  下午四點多。

  市政府辦公樓,市長辦公室外間的會客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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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西園寺皋月和堤義明在秘書的引導下走進來時,市長就已經提前等在了這裡。

  「西園寺女士,堤先生!」

  市長立即迎了上去,主動伸出手:

  「實在抱歉,我剛從京城開完會回來,讓二位久等了!」

  皋月今天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烏黑的長髮整齊地挽在腦後。

  她依舊保持著良好的商務禮儀,微微欠身,與市長握了握手:

  「市長先生,好久不見。」

  旁邊的堤義明也伸出手,簡短地打了個招呼:

  「市長先生,您好。」

  市長原本還想順勢寒暄兩句,可話還沒出口,便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兩人的態度與半個多月前那場會談時截然不同。

  無論是皋月還是堤義明,臉上的神情都相當嚴肅,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尤其是此前還與他熱情討論王子酒店規劃方案的堤義明,此刻臉上幾乎看不到半點笑意,握完手之後,便徑直走到沙發旁坐了下來。

  市長的心裡頓時沉了幾分。

  待工作人員奉上茶水,翻譯和隨行人員各自就位,市長沒有繞彎子,主動打開了話題。

  「西園寺女士,堤先生。」

  「關於這次正式協議遲遲未能完成簽署的事情,我剛一回來就已經向他們了解了情況。」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江逸和陳志遠,轉回目光,語氣十分誠懇:

  「這件事,確實是我們市政府在內部協調方面存在嚴重不足,耽誤了二位的時間。我首先代表申海市政府,向二位表示歉意。」

  會客區里安靜了片刻。

  坐在沙發上的兩位日本投資商,誰都沒有去碰面前剛剛端上來的熱茶。

  皋月安靜地聽完。隨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感謝市長先生的歉意。」

  她端正地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前。

  「不過,市長先生,我想我們現在需要討論的,恐怕已經不只是道歉的問題了。」

  市長心裡咯噔一下。

  「西園寺女士,您的意思是……」

  「您還記得當初的承諾嗎?」

  皋月看著他。

  「三天。」

  「當時您親口保證,三天之內就會把正式協議準備好。」

  「是的,這件事確實……」

  「可是現在呢?從您親口承諾三天簽約的那天算起,我們已經等了二十多天。」

  「期間,西園寺方面一次又一次地詢問進度,貴市政府每次給出的答覆,都是正在協調、正在研究、正在等待有關部門的意見。」

  她稍稍停頓了一下。

  「市長先生,我能夠理解,一座上千萬人口的大城市,管理起來肯定很不容易。」

  「各個部門也都有自己的職責,有些事情確實需要慎重考慮。」

  「可是……」

  皋月抬起眼睛。

  「如果連一份雙方已經談妥主要條件的合作協議,都需要研究這麼長時間,那我實在不知道,西園寺將來還有什麼事情能夠順利辦成。」

  市長張了張嘴。

  「西園寺女士,這次確實是……」

  「西武這邊也是持同樣的態度。」

  堤義明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格外冷淡,言語間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市長先生,有些話我也必須當面和您說清楚。」

  「我這次之所以放下日本國內的諸多工作,親自帶著西武的不動產和酒店開發團隊來到申海考察,正是因為相信市長先生此前向我們展現出的投資誠意。」

  「為了推進王子酒店項目,我的團隊投入了大量精力,甚至為了等待這份協議,一次又一次地推遲回國行程。」

  堤義明看了一眼身旁的皋月,又重新將目光投向市長:

  「原本,我還以為西園寺小姐向我極力推薦的申海,是一座真正歡迎國際資本、講求契約信譽的城市。」

  「可這大半個月的經歷告訴我,我本人以及西武集團對貴方的這份信任,似乎並沒有得到相應的尊重。」

  他輕輕搖了搖頭:

  「老實說,對於申海目前的投資環境,我感到非常失望。」

  市長的臉色微變,連忙開口道:

  「堤先生,您千萬不要這麼想。申海當然歡迎二位前來投資,這次的問題主要出在下面部分單位的工作銜接上,我已經要求他們立即……」

  「市長先生。」

  堤義明抬手打斷了他。

  「恕我直言,這樣的解釋,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我們是來投資的。」

  「西武準備投入的資金,足夠在很多國家建設一座非常不錯的酒店。」

  「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一定要把錢投在一個連協議都無法按時簽署的地方?」

  「……」

  市長沉默了。

  這句話,他確實無法反駁。

  而且他很清楚,對方有這樣的資格。

  無論西園寺還是西武,都有足夠的實力選擇其他投資目的地。

  尤其是西園寺。

  這家近年來在國際金融市場上接連創造驚人業績的跨國財閥,甚至能夠參與美國所羅門兄弟的重組。

  這樣的企業,如今願意主動來申海擴大投資,本來就是極其難得的機會。

  可自己手下那些部門……

  想到這裡,市長心中的怒火又開始翻湧。

  不過,他還是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二位,我完全理解你們的心情。」

  「這次確實讓你們受委屈了。」

  他看著皋月,語氣愈發誠懇。

  「但是我還是希望二位能夠相信,申海市政府對雙方合作的誠意從來沒有改變。」

  「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從今天開始,相關工作由我親自督辦。」

  「我們一定……」

  「非常感謝。」

  皋月忽然開口。

  市長愣了一下。

  皋月卻已經拿起了放在身旁的文件夾。

  「市長先生,您的誠意我非常明白。」

  「過去一年多,申海市政府確實為西園寺工業園的建設提供了許多幫助。」

  「這些事情,我們都記在心裡。」

  她說著,從文件夾中取出一份文件。

  「不過,這次的經歷,也讓我們不得不重新考慮一些問題。」

  千鶴上前半步,接過文件,雙手遞到了市長面前。

  市長低頭看了一眼。

  封面上印著西園寺集團的正式名稱,下面還有一行醒目的中文標題——

  《關於終止申海地區新增投資項目磋商的通知》

  市長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這……」

  他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皋月:

  「西園寺女士,這是……」

  「經過慎重考慮,西園寺集團決定,正式終止此前與貴市政府商議的所有新增投資計劃。」

  皋月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客室。

  「包括外高橋工業園二期擴建、後續產業配套投資,以及商業零售和新增港口物流項目,相關談判工作從即日起全部停止。」

  「至於雙方已經簽訂合同、正在運營的現有項目,我們會繼續按約履行義務。」

  她將雙手重新放回膝前。

  「這是集團目前的正式決定。」

  市長整個人都僵住了。

  「終止……?」

  他看著手裡的文件,似乎還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西園寺女士,這是不是有些太突然了?」

  「突然?」

  皋月微微抬起眉毛。

  「市長先生,我們已經等了二十多天了。」

  她的語氣終於明顯冷了下來。

  「您知道這二十多天意味著什麼嗎?」

  「西園寺在日本、美國和歐洲的經營事務,每天都有大量需要我親自處理的工作。」

  「為了等待貴方的協議,我已經多次調整原定行程。」

  「而現在,您還希望我繼續等待?」

  市長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皋月看了他片刻,隨後輕輕呼出一口氣。

  「抱歉,市長先生。」

  「西園寺已經沒有辦法繼續承擔這種沒有明確期限的等待了。」

  坐在一旁的堤義明也拿起了自己的文件。

  「西武方面也是同樣的決定。」

  他將文件放到茶几上。

  「王子酒店的投資計劃,到此為止。」

  「堤先生!」

  市長猛地抬起頭。

  「您這……」

  「市長先生。」

  堤義明神情嚴肅地看著他。

  「西武對申海的未來發展,原本抱有很高的期待。」

  「但經過這次事情,我不得不重新評估這裡的投資風險。」

  「而且……」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

  「如果市長先生親自作出的承諾,都無法得到下面部門的有效執行的話。」

  「那麼即使我們今天簽訂了協議,將來酒店真正開始建設的時候,又該怎麼辦呢?」

  「……」

  「難道每遇到一個問題,都需要您親自出面協調?」

  堤義明搖了搖頭。

  「恕我直言,我對這種合作方式沒有信心。」

  說完,他便將文件推到了市長面前。

  辦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江逸和陳志遠站在一旁,臉色早已白得嚇人。

  他們原本還指望著,只要市長親自出面,總歸能夠安撫住兩位投資者。

  可如今人家連終止談判的正式文件都準備好了!

  顯然,這次已經不打算再陪他們繼續耗下去了。

  市長低頭看著桌上的兩份通知。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西園寺女士,堤先生。」

  「我知道,這次是我們做得不對。」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

  「但申海與兩家企業此前已經有了很好的合作基礎。」

  「尤其是西園寺工業園。」

  「這麼大的項目都能夠順利建成,說明我們雙方完全有能力繼續合作。」

  「我希望二位能夠再認真考慮一下,至少……請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皋月聽完,沉默了片刻。

  「市長先生,您的誠意我當然明白。」

  她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

  「不過,經過這次的事情,西園寺確實需要重新考慮在申海的後續投資安排。」

  「至於將來是否還有合作的機會……」

  皋月稍稍停頓,隨後輕輕搖了搖頭。

  「我想,還是等以後再談吧。」

  她看了一眼時間,隨即站起身。

  「今天特意過來,就是希望能夠當面向您解釋我們的決定。我們過去的合作還是非常愉快的。」

  「如果只是通過傳真通知,未免顯得太過失禮。」

  堤義明也跟著站了起來。

  市長見狀,連忙起身。

  「西園寺女士……」

  「對了。」

  皋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看向市長。

  「市長先生,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市長立即抬起頭。

  「您請講。」

  皋月微微欠身,臉上的神情格外誠懇。

  「雖然新增投資的事情暫時只能到此為止,但西園寺在外高橋的工業園一期,畢竟已經正式投產了。」

  「那裡有許多工廠,還有大量員工需要維持正常生產。」

  「而且,我們此前已經把整套工業設備和生產技術引進了申海。」

  她稍稍停頓了一下。

  「所以,我想懇請貴市政府……」

  皋月的聲音放得很輕。

  「千萬不要把這次的行政效率,也用到我們已經建成的工業園上。」

  「……」

  市長的臉色瞬間變了。

  皋月卻仿佛沒有察覺到一般,依舊用那種誠懇而憂慮的語氣繼續說道:

  「畢竟,工廠的經營和維護也涉及不少行政事務。」

  「如果以後每一項正常的經營手續,都需要經過十幾個部門、幾十家企業反覆討論……」

  她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

  「那西園寺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所以,這件事情就拜託您了。」

  說完,皋月後退半步,十分鄭重地向市長深深鞠了一躬。

  「……」

  市長站在原地,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當然明白皋月為什麼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可也正因為明白,心裡才愈發感到羞愧。

  申海是什麼地方?

  中央剛剛明確要求加快開發開放的重點城市,浦東更是被寄予厚望,要成為華國改革開放向世界展示成果的重要窗口!

  可如今,一家已經在這裡投資建廠、正式投產的外國企業,竟然還要懇求當地政府,保證它今後的正常經營不會受到行政審批的影響!

  這要是傳出去,外界會怎麼看待申海的投資環境?

  那些還在觀望的外國企業,又怎麼敢放心地把資金投進來?

  想到自己前幾天還在京城信心滿滿地向中央領導介紹申海的招商成果,市長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連已經落地的外資企業都無法安心經營,還談什麼擴大開放,談什麼建設改革開放的示範窗口?!

  市長張了張嘴,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從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一句:

  「西園寺女士……這一點,請您放心。」

  「謝謝您。」

  皋月輕輕點頭。

  隨後,她重新露出了一絲禮貌的笑容。

  「那麼,今天就先告辭了。」

  堤義明也向市長欠了欠身。

  「市長先生,感謝您之前的招待。」

  「希望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雙方再次握手。

  只不過,與此前幾次會面時的熱情相比,這次告別顯得格外冷淡。

  市長勉強維持著最後的禮節,親自將兩人送到了會客室門口。

  直到皋月和堤義明在隨行人員的陪同下離開,他才慢慢停下腳步。

  走廊里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房門重新關上。

  ……

  會客室里,終於重新安靜了下來。

  市長站在原地,望著兩人離開的方向,半晌沒有動。

  江逸和陳志遠垂手站在一旁,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整個會客室里,只剩下牆上掛鍾發出的滴答聲。

  過了好一會兒,市長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裡還放著兩份剛剛收到的正式通知。

  一份來自西園寺。

  另一份來自西武。

  兩個原本已經談妥的重大外資項目。

  幾億美元的新增投資,以及未來可能帶來的大量產業配套和就業機會,原本近在咫尺的產業集群與標誌性工程……

  如今,就因為那份遲遲無法完成會簽的協議書——

  全沒了。

  全沒了啊!

  市長忽然想起,自己幾天前還在京城,興致勃勃地向中央有關領導介紹西園寺工業園的成功經驗。

  當時,有位老同志還特意肯定了申海的招商工作。

  鼓勵他們繼續加快改革開放,繼續把浦東建設好。

  而他也當場表示,申海一定會抓住這次難得的歷史機遇,爭取在吸引國際資本和發展現代產業方面取得更大的成績。

  他甚至還向別人介紹了西園寺後續擴大投資的計劃。

  那時候的他,怎麼可能想到……

  自己回到申海的第一天,就被兩個投資商當面遞上了終止投資的通知!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皋月臨走前的那番話。

  堂堂申海市長。

  親自向投資者承諾三天之內完成協議。

  結果二十多天過去,連一份正式文本都交不出來。

  居然還需要人家最高負責人親自彎下腰來,懇求當地政府不要用行政審批去卡死他們已經建成的工廠!

  這算什麼?!

  這讓申海市政府的臉往哪裡放?!

  讓那些正在京城討論如何進一步推進浦東開發的中央領導知道了,又會怎麼想?!

  簡直丟人丟到了國際上!!

  這要是傳出去,全世界的跨國企業和投資商都會把申海當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混帳……」

  市長的嘴唇微微顫抖。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通知,胸口開始劇烈起伏。

  「簡直是……」

  「混帳透頂!!」

  「砰!」

  一聲巨響。

  市長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兩隻茶杯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杯中的茶水濺出了大半。

  江逸和陳志遠猛地抬起頭。

  「市長!」

  然而,市長根本沒有理會。

  他死死盯著那兩份通知,臉色漲得通紅。

  「我親自談好的項目!我親自談的!」

  「我當著人家的面保證三天就能簽約!」

  「他們倒好!」

  「二十多天!整整二十多天!」

  「跟這些蟲豸在一起怎麼能搞好建設!?」

  他猛地轉過身,抬手指向江逸和陳志遠。

  「你們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西園寺和西武都準備撤資了!」

  「連已經建成的工業園,人家現在都開始擔心能不能正常經營!」

  「這叫什麼招商引資?!」

  市長越說越激動,聲音幾乎已經變成了怒吼。

  「中央剛剛要求我們抓緊改革開放,抓緊建設浦東!」

  「結果呢?!」

  「我才離開這麼幾天,下面就有人給我弄出這麼大的亂子?!」

  他說著,猛地向前邁了一步。

  可就在這時,胸口那股翻湧的怒氣突然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身體也跟著晃了一下。

  「市長!」

  江逸嚇得臉色驟變,連忙搶步上前想要攙扶他。

  然而,兩人還沒來得及扶住,市長便已經腳下一軟,跌坐回了身後的沙發上。

  「市長!您沒事吧?!」

  江逸急忙俯下身。

  「要不要叫醫生?!」

  「不用……」

  市長無力地抬起手,揮了揮。

  「市長……」

  「我說不用!」

  他用力拍開江逸伸過來的手,胸口還在不斷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呼吸才稍稍平穩了一些。

  然而,市長的臉色依然漲得通紅。

  他緩緩抬起頭。

  目光先落在江逸身上,又看向陳志遠。

  那隻剛剛拍過桌子的右手,此刻還在微微發抖。

  「江逸……志遠……」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兩人連忙站直身體。

  「市長!」

  市長顫抖著伸出手,指了指兩人。

  他張了張嘴。

  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隨後,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猛地吼出了聲。

  「說!到底是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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