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再入山林,打獵尋食!
兩日後,林陽終於走下了土炕。
這兩天全靠秦子衿日夜悉心熬製藥湯、更換外敷草藥,他虧損的氣血慢慢補回五六分。
左肩撕裂的創口不再滲血,表層緩緩結上一層暗紅硬痂,只是左臂依舊不敢大幅度用力。
這天清晨天剛擦亮,林陽左臂纏著厚厚麻布繃帶,緩步走出烽燧小樓。
北疆凜冽寒風迎面撲來,整個人瞬間清醒幾分。
院內此起彼伏的呼喝砍殺聲,牢牢勾住了他的目光。
沈悠心站在隊伍最前方,手持短刀示範劈刺招式。
一眾女子分列整齊跟著操練,就連素來溫柔擅長醫術的秦子衿也混在人群里,屏氣凝神,一招一式學得格外認真,半點沒有敷衍懈怠。
可看清眾人模樣,林陽眉頭當即緊緊皺起。
寒風刺骨,大半女子臉頰凍得通紅髮僵,鼻尖泛白。
她們身上依舊是逃難時單薄的舊衣裙,外頭隨便套了件繳獲邊軍的舊棉褂,長短寬窄全都不合身,棉絮單薄漏風,根本擋不住雪原寒風。
他心底暗自盤算,必須尋來厚實皮毛、完整棉衣,給堡內所有人添置禦寒衣物。
如今這座殘破土堡,便是所有人亂世唯一的容身之地,衣食溫飽、軍械防禦,樣樣都得籌謀周全。
暗處還有三重危機懸在頭頂,黑熊嶺虎視眈眈的赤雲寨匪寇,隨時會出現的邊軍清堡隊,雪原對面伺機劫掠的蠻人鐵騎。
三方強敵環伺,若是根基不穩、防衛薄弱,用不了多久土堡便會被輕易踏破。
林陽斂了心緒,扶著土牆石階慢慢登上堡頂圍牆。
低頭環視一圈四周土牆,牆體低矮,多處牆體早已坍塌破損,縫隙遍布。
一旦敵軍衝破投石杆遠程攔截,徒手便能攀牆翻入院內,根本攔不住。
他眼底泛起深思,心中已然敲定,必須儘快動工加高、加固四面圍牆,深挖外圍壕溝,補齊防禦短板。
正凝神思索改建土牆的法子,一道孤零零的人影闖入他視野。
那人身形單薄瘦弱,一身破舊單衣,在寒風裡不停瑟瑟發抖,卻始終和土堡保持數百步距離。
不靠近、不離去,只是靜靜佇立在雪原之上。
「這人是前日的流民。」
沈悠心的聲音自身側傳來,她同秦子衿一同登上牆頭,並肩站在林陽身側。
「那日流民潰散四散逃亡,唯獨他留在此處不走,連續兩日,天一亮就來,入夜才離開。」
林陽微微頷首。他雖臥床養傷兩日,堡內大小事務,沈悠心與秦子衿都會輪流進屋細細稟報。
前日山匪偽裝流民強攻土堡的始末,他早已瞭然於心。
林陽順著沈悠心所指,目光沉沉落在雪原那道單薄身影上。
天地間白雪茫茫,朔風卷著碎雪打在那人單薄衣衫上,單衣早被寒風浸透,貼在瘦小的身軀上,看身形分明還是個半大少年。少年雙手死死環住肩頭,牙齒不停打顫,卻固執地不肯後退半步,一雙眼睛牢牢鎖著土堡大門,眼底藏著說不清的焦灼與期盼,半點不見逃竄流民該有的惶恐。
「就他一個?沒見赤雲寨的人尾隨?」林陽左臂繃著繃帶,稍一抬手便牽扯傷口傳來鈍痛,他強壓下酸脹,低聲問道。
秦子衿輕輕點頭,指尖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柔聲補充:「我昨夜值夜時特意留意過,方圓幾里雪原都探查過,沒有匪寇埋伏的蹤跡。這孩子每日天不亮就候在這裡,我們送出去半塊麥餅,他接了卻不靠近堡門,只遠遠站著吃完,繼續守著。」
沈悠心握著短刀的手指微微收緊,眉宇間帶著幾分警惕:「難保不是赤雲寨派來打探虛實的細作。前日那群偽裝流民的山匪險些破了土堡,如今咱們圍牆殘破、人手又多是手無寸鐵的女子,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這話戳中眼下最棘手的難處,林陽默然望向四周低矮破損的土牆,心底沉甸甸的。
堡內女子操練的呼喝聲從下方傳來,單薄破舊的衣料在寒風中翻飛,一張張凍得青紫的臉,讓他心頭更添急迫。衣物、糧草、加固工事、防備三方強敵,樁樁件件都壓在肩頭,如今又憑空多出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年在外徘徊,變數又多了一重。
「先看看他想做什麼。」林陽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悠心,你派兩個身手利落的姑娘,帶好投石杆守在側牆隱蔽處,一旦少年有異動,或是雪原出現山匪蹤跡,立刻示警。子衿,你取一件厚實些的舊棉褂,再拿兩塊乾糧,隨我下去一趟。」
「你的傷還沒好,何苦親自過去?萬一有詐……」秦子衿下意識扶住他完好的右臂,眼底滿是擔憂,左肩的撕裂傷才結痂,走動久了極易崩裂滲血。
「躲在牆頭上猜來猜去不是辦法。」林陽淡淡一笑,步子放得極緩,沿著石階往下走,繃帶下的傷口隨著動作隱隱作痛,「他若是匪寨細作,躲得過今日躲不過明日;若是走投無路的苦命人,土堡如今本就收容逃難女子,也不差多護一個孩子。只是眼下堡中資源緊缺,絕不能引狼入室。」
三人緩步走出堡門,寒風瞬間裹著雪沫撲面而來。
雪原上的少年見堡門打開,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一雙漆黑的眸子緊緊盯著走近的三人,沒有逃竄,只是警惕地縮了縮單薄的身子。
待走到相隔百步的位置,林陽停下腳步,不再往前逼近,避免激起少年的防備。秦子衿上前半步,將棉褂與麥餅放在身前一塊乾淨的雪石上,柔聲開口,聲音壓得很輕,不帶半分威懾:「天太冷,先披上禦寒,墊墊肚子吧。」
少年視線落在那件打了補丁卻厚實許多的棉褂上,喉結滾動了幾下,目光又飄回土堡殘破的圍牆,嘴唇哆嗦半天,才擠出細碎沙啞的聲音:「我……我不是山匪的人,我想求你們,能不能救救我姐姐。」
林陽眉峰一動,輕聲追問:「你姐姐在哪?」
少年眼眶瞬間泛紅,冷風一吹,淚珠順著凍紅的臉頰滾落,砸在積雪上化開一小片濕痕。
「前日山匪假扮流民衝過來的時候,我和姐姐被衝散了,她腿腳受了傷,跑不快,被赤雲寨的人抓走了,帶去了黑熊嶺赤雲寨。」少年攥緊凍得通紅的拳頭,聲音里滿是無助與悔恨,「我不敢跟過去,寨子裡全是拿刀的匪寇,我只能守在這裡,看你們土堡有兵馬、有投石杆,想求你們出手救人,我什麼活都能幹,劈柴、挖土、修牆,哪怕凍在雪地里幹活,只求你們把我姐姐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