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匠人陳鐵山,黑風堡遭襲!
林陽的命令下,四名軍卒立刻散開。
各自貓著腰占據著外圍四角,短弩握在手中,目光警惕掃視四周街巷與木樓,耳尖豎起,捕捉每一絲細微動靜。
林陽抬手按在腰間短刀刀柄,指尖感受著刀柄粗糙的紋路,微微偏頭,對馮三章遞去一個眼色。
馮三章會意,腳步放得極輕,緩步靠近石屋木門。
木門只是虛掩,並沒有上鎖,縫隙之內,透出一點昏黃搖曳的燭火,還有斷斷續續鐵器打磨的沙沙聲響。
屋內,一道蒼老沙啞的嘆息聲緩緩響起。
「唉……又是一把廢刃。」
聲音疲憊,滿是無可奈何。
正是匠人陳鐵山。
馮三章深吸一口氣,伸手,指尖輕輕抵在木門上,緩緩向內推開。
「吱呀……」
老舊木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屋內燭光晃動,火光映出一個頭髮花白,身體卻十分強裝的中年男人身影。
陳鐵山一身沾滿鐵屑炭灰的粗布短褂,手上布滿厚厚的老繭與燙傷疤痕,正彎腰立於鐵砧旁邊。
他手中握著一把銼刀,正在細細打磨一柄尚未成型的環首刀。
聽見門軸響動,老者頭也沒抬,只當是值守的匪卒過來催趕活計,語氣之中滿是倦怠憤懣。
「又來催?屠刀要的甲片我日夜趕工,手上已經連軸轉了兩日夜,便是鐵打的身子,也總得給人喘口氣。」
他以為進來的是山匪,言語之間毫無懼色,只有一腔壓抑已久的怨氣。
說完許久,卻聽不到半句應答。
屋子裡,只有燭火噼啪跳動。
陳鐵山這才察覺到不對勁,猛地抬起頭來。
當看見數道身著勁裝、手握短刀的陌生人影悄無聲息站在屋門口的時候。
陳鐵山渾身猛地一震,手中銼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陳鐵山向後踉蹌半步,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鐵砧,目光死死盯住門口眾人。
「陳師傅,別慌,是我!」
馮三章生怕陳鐵山受驚大叫引來守衛,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自報身份。
火光映在陳鐵山布滿老繭與燙傷疤痕的臉上。
他瞪圓雙眼,死死盯著馮三章,滿臉難以置信。
「你……你是馮三章?寨中人人都說,你已經戰死在外了!」
「那是我故意演出來的死局,藉機脫身。」
馮三章快速解釋。
「沒死就好,沒死就好。」
陳鐵山緊繃的神情稍稍鬆弛,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笑意,看得出來二人往日交情匪淺。
「多餘的話,出去之後再敘。」
林陽上前一步打斷二人交談,目光落到老匠人身上,語氣誠懇,「陳師傅,我們今夜專程過來,就是想請你隨我們去往黑風堡。」
「黑風堡?你們是邊軍烽燧堡的人?」陳鐵山神色一震。
在他的認知里,邊軍烽燧堡與赤雲寨向來互不侵擾,井水不犯河水,萬萬想不到黑風堡的人會深夜潛入山寨來找自己。
他轉頭看向馮三章。「這麼說,你如今投奔黑風堡了?」
「沒錯。」
馮三章重重點頭,語氣急切,「陳師傅,赤雲寨大勢已去,屠刀、雲遊道人遠走在外,山寨內部四分五裂,此地早已沒有出路,早尋退路才是上策。」
說著,他側身引薦:「這位便是黑風堡主事,百夫長林陽,林大人。」
「黑風堡百夫長……」
陳鐵山嘴唇微微顫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重重嘆了一口濁氣。
三年之前,他本是北邊境小有名氣的鍛匠,一家人安穩度日。
赤雲寨匪寇突襲洗劫,妻兒盡數慘死刀下,他自己被擄上山,淪為囚徒工匠。
屠刀為了牢牢拴住他,把他僅剩的孫兒扣為人質。
只要他稍有不從,孩童便會丟掉性命。
滿腔血海深仇,也只能死死壓在心底,日夜鍛造甲冑兵刃,為仇人效力。
「我不能跟你們走。」
陳鐵山嗓音沙啞,眼底蒙上一層悲涼,「我的孫兒還攥在屠刀手裡。我若是私自出逃,那孩子當夜就會被他們活活處死。」
這句話落下,石屋內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林陽眉頭驟然皺起,轉頭看向馮三章,眼神帶著幾分狐疑。
馮三章和陳鐵山相交不淺,怎麼事前沒有提起還有一個被扣押的孩童?
似乎看穿林陽心中的疑惑,陳鐵山緩緩開口解釋:
「屠刀把我孫兒藏匿得極為隱秘,對外刻意封鎖消息,就怕我借著鍛造坊的便利聯絡旁人,伺機把孩子救走,寨中知道這件事的,寥寥無幾。」
林陽心中恍然。
想要帶走陳鐵山,就不能丟下他的孫兒不管。
可救人就要闖山寨關押人質的囚牢區域。
那一片守衛眾多,一旦闖進去,廝殺叫喊聲必定響徹全寨。
今夜潛行偷襲的優勢會蕩然無存。
外面王碧蓮手下數百山匪,頃刻之間就會合圍過來。
馮三章面色難看,低聲說道:「關押的囚牢,在山寨靠後的後山崖洞,距離鍛造坊有不短的距離。」
林陽短暫沉吟,快速權衡利弊,抬眼直視陳鐵山,聲音壓得極低卻無比堅定。
「我問你,若是我們把你的孫兒救出來,你可願意隨我們去往黑風堡?」
陳鐵山渾身猛地一顫,渾濁的老眼中瞬間燃起光亮,雙手死死攥住衣襟,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願意!我萬分願意!只要大人能夠救出我孫兒,我陳鐵山這條老命,往後便歸大人驅使!打鐵、鑄甲、造兵器,但凡我會的,絕無半分藏私!」
三年囚籠,他每月只能隔著鐵欄匆匆見孫兒一面,日日活在恐懼之中,生怕哪一日便收到孩子的死訊。
如今有機會雙雙逃出這匪巢,他哪裡會有半點猶豫。
「好。」
林陽重重點頭,看向馮三章,低聲吩咐:「前面帶路,準備動手,救人!」
他很清楚,陳鐵山是目前黑風堡發展壯大的必要匠人。
哪怕為此冒險,也值得。
很快,在馮三章的帶領下,一群人藏身在隱隱中精緻朝著後山的崖洞走去。
夜色如墨,黑風堡的夯土高牆之上,寒風呼嘯不止。
兩輪值守下來,牆頭上的軍卒早已滿身疲憊,呵出的白氣轉瞬消散在凜冽北風裡。兩名值守哨兵下意識抬手,用力揉搓著酸澀發沉的眼皮,強撐著精神眺望遠方雪原。
就在這時,雪原的盡頭,點點星火密密麻麻,如同遍地流螢,正朝著黑風堡飛速逼近。馬蹄轟隆地悶響,隔著茫茫風雪,隱隱傳了過來。
那不是巡哨小隊,是大隊人馬!
哨兵瞳孔驟然收縮,渾身汗毛倒豎,猛地扯著嗓子高聲嘶吼。
「敵襲!敵襲!」
尖銳急促的呼喊刺破黑夜,城頭預警銅鑼「鐺鐺鐺」轟然敲響,厚重的鐘聲層層迴蕩,傳遍整座黑風堡。